“这是‘望妖镜’。”
石龙指了指垛口旁一个已经架设好，类似单筒望远镜的青铜器物，器物周身刻满了符文。
“每隔一刻钟，要观察你负责扇面三十里内的动静，尤其是地面异常隆起，气流紊乱，以及低空魔气汇聚点。记录在玉简里，每日汇总。”
他又指了指脚下墙砖某处不起眼的凹槽：“这里是紧急阵纹激发点，输入灵力或真元，可以瞬间激活这段城墙预设的‘荆棘’反刺阵法，对付攀墙的妖魔。”
“这是‘烽火箭’，红色代表求援，绿色代表安全，紫色代表发现重要目标……”
石龙一丝不苟地介绍着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介绍田间的农具。
萧寒生认真听着，默默记下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看似平凡枯燥的巡防，每一个细节，都浸透着无数前人的鲜血与经验。
就在石龙讲解到夜间哨位交接要点时，城墙另一侧，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金属敲击声！
“铛铛铛——！”
是警讯！
几乎是同时，丙字烽火台上方，那面蓝色三角旗，被迅速降下了一半！
韩冲苍老却有力的吼声瞬间响彻这段城墙：“敌袭！各就各位！不是正面冲击，是渗透！西北段，十一号垛口区域！巡防三队、五队，支援！其他人，守好自己位置，警惕声东击西！”
原本略显“松弛”的丙字区域，瞬间如同绷紧的弓弦。
所有武修和少量协防修士，以惊人的速度进入战位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先前那些看似普通的工匠、辅兵，也迅速拿起身边的武器，占据了二线防御位置或后勤节点。
石龙一把将萧寒生拉到垛口后方，压低声音：
“蹲下！看，但别冒头！第一次，先看着！”
萧寒生心脏微微加速，真元下意识流转。
他顺着垛口缝隙，向警讯传来的西北方向望去。
只见约百丈外的城墙墙面上，不知何时，竟附着了几团半透明如同巨大粘液般的黑影，正快速蠕动着向上攀爬！
它们无声无息，若非特意观察，几乎与墙体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更远处墙根下，似乎有几道迅捷的黑影一闪而没入地面。
“是‘影蠕魔’和‘掘地妖’！” 旁边一名年轻武修低呼，声音带着紧张，“这帮杂碎，又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边已经交上了手。
率先赶到的一队武修，并未盲目攻击那攀墙的影蠕魔，其中两人猛地将手中长矛刺入城墙特定位置，气血勃发，激活了局部防御阵纹。
一片炽热的金色光网瞬间从墙体内迸发，将那几团影蠕魔笼罩，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和尖锐的嘶鸣。
与此同时，另外几名武修手持带有破甲符文的短矛，狠狠掷向墙根黑影消失的地面。
轰！地面炸开几个小坑，传来地下沉闷的痛吼。
然而，就在这队武修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，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城墙阴影里，空气一阵扭曲，一道细长如蛇，前端带着锋利骨刺的黑色触手，闪电般刺向其中一名武修的后心！
“小心！” 远处有人惊呼。
但那名武修似乎早有预料，他头也不回，反手将一面小圆盾向后一磕，精准地格开骨刺，同时身体借力前冲，手中战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，斩向阴影扭曲处！
“噗嗤！” 刀锋入肉的声音，伴随着一声更加尖利的惨叫。
阴影溃散，一只形如蜥蜴妖魔尸体跌落下来。
整个接敌、应对、反击的过程，不过两三息时间，快、准、狠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，完全是千锤百炼形成的战斗本能。
萧寒生屏息看着，心中震撼。
这与修士斗法截然不同，少了许多华丽炫目的神通对轰，更多的是简洁致命的搏杀，对战场环境的极致利用、以及战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配合。
很快，在附近两队支援赶到后，这次小规模的妖兽被迅速剿灭。
几只影蠕魔被光网烧成灰烬，掘地妖被从地下逼出斩杀，那只变色蜥蜴魔也被补刀确认死亡。
武修这边，只有两人受了轻伤，被同伴迅速搀扶下去处理。
蓝色三角旗重新升起，警戒解除一半，但防区内的气氛依旧紧绷。
石龙这才松开按着萧寒生的手，呼出一口气：
“看到了？这就是日常。
没有大军压境的壮观，但随时可能要命。”
他指了指墙外，“真正的‘血与玫瑰’，不在最激烈的战场上，就在这些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戛然而止的日常缝隙里。”
萧寒生沉默地点点头，目光再次扫过城墙上的斑驳痕迹，扫过那些沉默而警惕的守军面孔，扫过远处天际那抹不祥的暗红。
岳擎天的话，韩冲的规则，石龙的示范，还有刚才那短暂却致命的接触……这一切，如同冰冷的北溟风雪，将他初来时的那份激昂与热血，迅速淬炼、沉淀。
武运长城，他来了。
这次短暂的渗透袭击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丙字区域荡开涟漪后，很快便被长城庞然身躯所吸纳平复。
受伤的武修被迅速送往伤兵营，破损的墙体有工匠立刻进行修补，巡逻与了望恢复如常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只有空气里尚未散尽的那一丝极淡的焦臭和血腥味，提醒着刚刚发生的生死一瞬。
萧寒生随着石龙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巡防交接。
走下城墙时，夕阳正将西天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，与北边天际那始终不散的暗红遥遥相对，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。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涌了上来，不仅是身体上的，更有精神长时间紧绷后的松懈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石龙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
“去‘丙三’营房休息，记住位置。明日卯时，城墙下集合。别迟到。”
萧寒生点头，记下营房编号，顺着老兵指点的方向，沿着城墙内侧的坡道向下走去。
坡道两旁是依山势而建城的房屋，密密麻麻，这便是武运长城修士守军的居住区，被称为“墙里坊”。
越往下走，城墙带来的压迫感稍减，属于“人间”的气息渐渐浓郁起来。
喜欢渊墟之上：与天争命请大家收藏：(www.shuhaige.net)渊墟之上：与天争命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