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海郡,东海防线的第一道门户。
往日里碧波万顷,鱼跃鸟鸣的胜景已荡然无存。
此刻,漫过脚踝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感,暗绿色的浪潮一次次冲刷着城墙,留下的不是细沙与贝壳,而是令人作呕,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木屑与孢子。
“副将!火炮营那边的炮管子已经烫得能烫熟人肉了,老营长说再打下去非炸膛不可!”
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官连滚带爬地冲上箭垛,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。
副将王忠猛地转过头,他那张曾经方正的脸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血迹和细碎的木质瘢痕。
他反手一刀,狠狠砍在了一只刚刚探出城头,状如巨型寄居蟹却长着人形枯木躯干的海怪头上。
“铛——!”
火星四溅。
这一刀下去,没有意料中的鲜血狂喷,反而发出了一阵沉闷,如同砍在百年老皮上的钝响。
那海怪的躯壳内喷出一股灰绿色的粉尘,呛得周围的大周士兵阵阵咳嗽,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生出针扎般的红疹。
“不能停!告诉炮手,哪怕用冰水淋,用命填,也得把那些靠近沉铁木城门的‘枯木鬼’给我轰回去!”王忠双眼通红,歇斯底里地怒吼着,“一旦这城门下的沉铁木被那些东西啃穿,这临海郡的万千百姓就全成了那些虫子的养料了!”
他转过头,望向西方那遥远的地平线,眼神中掠过一抹极深的悲凉。
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听着,没有炮火掩护就用命顶上去!摄政王在西域大胜的消息传回来至少要三天,消息传到京城再调援兵,黄花菜都凉了!咱们现在就是这东海的最后一块砖,只要守住两天……只要两天,哪怕是摄政王的魂灵,也一定会回来救咱们!”
空气中,海怪指甲抓挠石砖的刺耳声、海浪吞噬肢体的沉闷声,以及士兵们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嘶吼,交织成了一场属于末日的交响曲。
……
西域,玉门关废墟。
残阳如血,将那列撞碎的钢铁长龙拉出一道狰狞的影子。
叶玄静静地立在废墟之上,手中握着那封刚刚由天网密探递送而来,加盖了东海与南楚双重火漆的绝密信件。
风很大,卷着戈壁滩上的黄沙,却吹不动叶玄那如同冰雕石刻般的侧脸。
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掠过。
温青青在南楚的捷报固然让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,但信末那一小行极不起眼的密令情报,却让这位执掌大周权柄的摄政王,眼中瞬间爆发出如实质般的杀机。
“东瀛走私船……携枯荣蛊种……已匿入东海。”
叶玄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,手指猛地收紧,那张特制的牛皮纸信封在他指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,按在镇国刀柄上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
南楚的真菌是种在土里的,虽然麻烦,但有根可循,一把火,一把灰就能止损。
但东海的真菌是种在水里的!
东海是大周最大的产盐地。在古代农业社会,盐或许只是调味品,但在叶玄一手开启的工业文明蓝图里,盐是化工之母,是制备各种关键药剂,火药乃至金属精炼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基石。
一旦东海受污,海盐绝收,大周那刚刚开始跳动的工业心脏,会因为严重的“缺钠”而陷入彻底的休克。
更可怕的是,海水是活的,它会流动。
如果不及时阻断,整个东海的生态系统都将变成一个巨大的真菌温床,培养出无数像他在西域看到,那种半生物半木质化的变异海妖。
“这是一场……针对种族存续的生化围猎啊。”叶玄冷冷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王爷!”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索。
墨班步履蹒跚地走过来,这位工部的泰斗级人物此刻满身机油与疲惫,原本整洁的长袍破烂不堪,露出的手臂上还有被高温蒸汽烫出的燎泡。
他指着后方那些冒着黑烟,履带变形、甚至有几台已经彻底陷入沙坑的“铁甲犀牛”集群,苦笑道:“王爷,这一仗打得太透支了,火油机枢的寿命已经到了极限,管道里全是水垢和积碳,兄弟们也已经连续奔波了一个月,按规矩,得原地休整三天,等那些漏气的管道冷却下来,等后方的零件补给运到,咱们才能……”
墨班的话还没说完,叶玄突然转过头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?
墨班从未在叶玄眼中见过如此暴戾且冷静的色彩。
墨班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,下意识地退了一半。
“东海出事了。”
叶玄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极其低沉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,“枯荣蛊进了水,海妖已经登岸了,临海郡的副将王忠,在那儿只能撑两天,等三天?等我们修好这些铁疙瘩赶过去,临海郡就是一座长满烂木头的死城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墨班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机器不是人心,它说坏就是坏了,强行运转,会炸膛,会死人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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