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空气中,橡胶焦糊的混合气体,直冲鼻腔。四周,一片死寂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小刘的嘴巴微微张开,手中还紧握着记录本,脸上的兴奋之情尚未完全消散,便已被突如其来的惊恐所取代。
另外两位年轻的技术员,面面相觑,彼此间交换着惊恐的眼神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马科长此刻并不在实验室,他前往市里参加会议去了。倘若他在场,恐怕会当场暴跳如雷。
秦川默默无言,他走上前去,机械而精准地切断了电源。
随后,他默默地拿起扳手,一言不发地开始拆卸主轴箱。
齿轮逐渐显露出来,其中一个斜齿轮的齿面已经严重磨损,边缘甚至出现了熔化的迹象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啃噬过一般。
“秦工……这……”小刘凑近前来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配合间隙的计算出现了偏差,”秦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负载在瞬间冲击过大,而润滑系统又未能及时跟上。”
他拿起那个已经报废的齿轮,在手中轻轻掂了掂。
正是这个他亲手测量、认为“勉强可用”的铁疙瘩,毁掉了几十个人半个月的心血与努力。
精度上的微小差异,便可能导致结果的巨大偏差。这个时代的加工水平,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。
“材料的质量也有问题,”他补充道,随后将齿轮扔进了旁边的废料筐中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哐当”声,“强度显然不够。”
希望有多大,失望便有多深。几个年轻人耷拉着脑袋,刚才的干劲与热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得透心凉。
秦川并未理会他们的沮丧情绪。
他走到绘图板前,抽出一张崭新的绘图纸,拿起丁字尺和铅笔,开始重新绘制图纸。
失败,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,是家常便饭。他上辈子已经经历过太多次。重要的是,要找到问题的根源,并解决它。
“小刘,去仓库查一下有没有更好的轴承钢或者合金钢的边角料。”
“小王,重新计算一下所有传动部件的配合公差,按照最高标准来进行计算。”
“小李,对润滑系统进行重新设计,给我提供三个不同的方案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,不带任何情绪色彩,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。几个年轻人被他这种状态所感染,勉强打起精神来,各自忙碌起来。
这一忙,便忙到了深夜时分。
秦川独自一人将自己关在实验室中,对着重新绘制的图纸和一堆计算草稿,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
技术上的难题他并不畏惧,他真正担心的是时间的流逝。
基地的资源有限,这次失败虽然马科长那边能够理解,毕竟是他一直支持的,但其他等着看笑话的人,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。
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。他这才想起,自己连晚饭都还没吃。
他烦躁地揉了揉胃部,起身想去倒杯水来喝,却发现暖水瓶中空空如也,一滴水都没有。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推开实验室的门,想去锅炉房碰碰运气,看看能否找到热水。
西北的昼夜温差极大,夜风一吹,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冷气息,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。月光皎洁而清冷,洒在地上,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走到锅炉房附近时,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,手中也提着一个暖水瓶。
那身影纤细而柔弱,穿着一件厚实的外套,围着一条围巾,正是许晓芸。
秦川的脚步微微一顿。这么晚了,她怎么会在这里?
许晓芸也看见了他,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。
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过。
还是许晓芸先开了口,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柔而飘渺:“秦工……还没休息吗?”
“嗯,有点事情要处理。”秦川含糊地应道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暖水瓶上,“你来打水吗?”
“广播站晚上要录制明天的稿子,所以备点热水。”她解释了一句,顿了顿,似乎犹豫了一下,才轻声问道,“听说……你们今天的调试不太顺利?”
消息传得可真快啊。秦川心中苦笑了一下,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神情:“嗯,有点小问题,不过正在解决中。”
许晓芸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用脚尖轻轻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来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让她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而细腻。
“那个……齿轮很难制作吗?”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,不像平时播报新闻时那般流畅而自信。
秦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,愣了一下,才说道:“精度要求很高,基地现在的设备有点难以达到要求。”
“哦。”她又低下头去,不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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