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秦川被带入基地那间平日用于召开重大会议的会议室时,他意识到此次调查组的规模与声势远超自己的预估。
他步入室内,目光所及之处,长条会议桌对面端坐着三位素未谋面之人。
居中者是一位年约半百的男子,佩戴深度近视眼镜。其面前摊开着笔记本,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,仿佛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节奏。
左侧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,眼神锐利如刃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,令人不寒而栗。
右侧则是一位年轻的记录员,低头专注于笔尖下的沙沙声,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一张张纸页之上。
角落里,马科长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,蜷缩在椅子上,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,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。
“秦川同志,”居中的男子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们是来自部里与国防科工办的联合调查组。我姓郑,郑向东。此次找你,主要是想就基地近期推进的所谓‘数控机床’项目进行一些了解。”
秦川拉开椅子,挺直腰背坐下,展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。
“郑组长,请讲。”
“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,”郑组长推了推眼镜,继续说道,“这个项目在未经充分论证的情况下便仓促上马,不仅消耗了大量宝贵的外汇额度用于进口特定元器件,还占用了基地核心车间近半个月的精密加工产能。而昨日,首次调试便以失败告终,核心部件损毁严重。对此,你作何解释?”
角落里的马科长闻言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,几乎要站起来为秦川辩解。
秦川面色如常,沉稳应对。“郑组长,技术研发本身便伴随着试错成本。项目立项时,有马科长与技术科的联合报告作为依据,所有元器件的采购均符合程序规定。调试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,其中最主要的是国产基础材料的性能与加工精度不足。不过,我们已经定位了问题所在,并正在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。”
“解决方案?”左侧的女人突然插话,声音尖锐如玻璃划过铁皮,“就是用更多的资源去填补一个无底洞吗?秦川同志,你是从北京来的专家,更应该懂得珍惜国家财产,而不是拿着宝贵的经费去搞个人英雄主义!”
这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指责与不满。
“王同志,”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姓氏,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对调查组的人员构成有所了解,“技术突破需要投入,这是不可避免的。我们现在所投入的,是为了未来不再受制于人。一台成功的数控机床,其带来的加工效率与精度的提升,其价值远远超过我们当前的投入。”
“空谈价值!”王同志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我们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成果,是能够用的东西!不是纸上谈兵,更不是一堆废铁!”
“所以您的意思是,”秦川反问,语气依旧平稳如初,却如同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对方那咄咄逼人的外壳。
“因为可能失败,就什么都不用做了?守着现有的老旧设备,等着别人把更先进的技术送到我们手上?”
“你……”王同志的脸涨得通红,显然被秦川的话激怒了。
“秦川同志,”郑组长适时地打断了她,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些,“我们理解技术工作的困难与挑战。但国家现在处处都需要用钱,资源必须用在刀刃上。这个项目,目前看来风险过高。调查组的初步意见是,暂停推进。”
马科长闻言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,却最终没敢出声。
暂停?秦川心中一沉。这个项目一旦停下,再想启动就难了。人心散了,资源也被调走,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会议室里只剩下记录员笔尖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噪音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关于技术前景的空洞辩解都是苍白的。他需要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观点,哪怕只是一点微光。
他抬起头,目光依次扫过郑组长和王同志,最后落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马科长身上。
“郑组长,王同志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,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?”王同志嗤笑一声,“三天你能干什么?把那堆废铁变废为宝?”
“三天,”秦川不理会她的嘲讽,只坚定地看着郑组长,“我不需要新的资源支持,就用基地现有的废料库和机修车间的普通设备。我造一个东西出来,证明这条技术路线是可行的,证明我们有能力解决精度问题。”
郑组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,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秦川:“你要造什么?”
“一把刀。”秦川简洁明了地回答。
“刀?”王同志几乎要笑出声来,“我们要的是机床,不是菜刀!”
“是一把能够证明我们具备微米级加工能力和稳定控制精度的‘刀’。”
秦川迎着她讥诮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如果三天后我拿不出来,或者它达不到要求,这个项目,不用调查组叫停,我秦川自己亲手烧了所有图纸、资料,离开红星基地,回北京接受任何处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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