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惊雀是在周四的午后,再次溜进书房的。
顾烬一早就去了公司,临走前特意检查了卧室的门锁,还叮嘱张叔:“看好苏小姐,别让她靠近书房。”张叔喏喏应着,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苏惊雀坐在卧室的飘窗上,看着顾烬的车消失在路尽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折得发皱的医生名片——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外界联结,却连拨通电话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等了半个钟头,确认顾烬不会折返,才悄悄打开卧室门。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客厅挂钟的滴答声,像在数着她每一步的冒险。书房的门虚掩着,大概是张叔不敢违逆顾烬的话,却又不忍心把她彻底困住,故意留了条缝。
苏惊雀推开门,一股旧墨混着雪松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间书房她来过几次,每次都被顾烬(或是假扮顾烬的顾煜)以“里面都是公司机密”为由匆匆带离。这次她终于能仔细看——书架上摆满了财经书籍,大多是顾煜常看的版本,却在最底层的角落里,藏着几本封面磨损的小说,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作者写的。
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想起三年前刚来时,曾随口跟“顾煜”提过喜欢这位作者,当时“顾煜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,她还以为他没放在心上。原来这些书一直在这里,只是被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。是谁放的?是真顾煜,还是顾烬?
她蹲下身,指尖拂过那几本小说的书脊,忽然摸到最里面一本的封面是松脱的。她轻轻抽出那本书,翻开,里面的书页被挖空了,藏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——封面上没有字,边缘却磨得发亮,显然被人频繁翻阅过。
苏惊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。她把笔记本揣进怀里,快步走到书桌后坐下,借着窗帘投下的阴影,小心翼翼地翻开。
第一页的字迹潦草得近乎狰狞,墨水洇透了纸背,写着“扮演日记”四个大字。
“X年X月X日,哥让我别再靠近你。可他凭什么?他明明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——在医院门口,你抱着你爸的缴费单哭,眼泪砸在纸上,把‘手术费’三个字都晕开了。哥说他会帮你,可他只是把你关在这栋别墅里,像养着一只不会飞的鸟。”
“X年X月X日,今天我第一次假扮哥。我穿上他的米白衬衫,喷了他的雪松香水,连他戴表的角度都对着镜子练了十遍。你没认出来,还笑着跟我说‘顾先生今天好像特别温柔’。你看,你根本分不清我们,你爱的只是‘顾煜’这个名字,不是他这个人。”
“X年X月X日,哥发现我假扮他,把我骂了一顿。可他没敢告诉你,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走。他就是这么懦弱,既不敢对你好,又舍不得放你走。我不一样,我会把你留在身边,不管用什么方法。”
“X年X月X日,你说你胃不好,戒了甜食。我偏要给你买樱桃塔,看你皱着眉咽下去的样子。你不知道吧?你第一次吃樱桃塔过敏,哥连夜送你去医院,回来就把家里所有甜食都扔了。可我就是想让你记住,能给你甜的人是我,能让你疼的人,也是我。”
“X年X月X日,你怀孕了。哥拿着孕检单,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。他说‘不能让她知道真相’,怕你打掉孩子。你看,他连对你好都要找个‘孩子’的理由。我不一样,我想让你生孩子,想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——你的孩子,只能是我的。”
苏惊雀的手指死死攥着笔记本,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,锋利的纸角划破了掌心,渗出血珠,她却浑然不觉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字迹上,把那些狰狞的笔画晕成一片模糊的黑。
原来三年来的每一次“温柔”,都是精心算计的表演;原来她以为的“例外”,只是兄弟俩博弈的筹码;原来她胃里的每一次绞痛,每一次对甜食的抗拒,都被顾烬当成了“有趣”的游戏。
她想起那次吃刺身拼盘,她吐得撕心裂肺,顾烬却坐在对面,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,说“阿晚,你怎么这么不禁逗”;想起那次她摔碎了顾煜最爱的古董花瓶,顾烬掐着她的下巴,眼神阴鸷,说“你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吧”;想起无数个深夜,她醒来看见“顾煜”盯着她的睡颜,眼神里的狂热——那根本不是爱意,是猎人盯着猎物的贪婪。
笔记本还在继续翻,后面的字迹越来越疯狂,甚至夹杂着几页画——画的都是她,有的是她坐在飘窗上看书,有的是她低头吃樱桃塔,最下面一页,画着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,笼子外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,手里拿着锁链。
苏惊雀再也忍不住,捂住嘴,压抑地哭出声。书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她的呜咽声,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,像一只被困住的鸟,在绝望地哀鸣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直到听见走廊里传来张叔的脚步声,才猛地惊醒。她赶紧把笔记本塞回那本挖空的小说里,放回书架最底层,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把掌心的血珠蹭在裙摆上——那是条淡粉色的裙子,是顾烬特意让她穿的,说“衬得你像个没断奶的娃娃”,现在却沾着她的血和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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