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梆子声准时在寅时响起,回荡在储秀宫的上空。汪若澜早已醒来,正对镜整理衣装。单独居住的小房间给了她更多私密空间,也意味着更高的期望——张嬷嬷明确表示,这是为了让她“专心学习规矩”。
镜中的自己已渐渐适应了这身宫女装扮:藕荷色上衣,青色比甲,素色长裙。她轻轻将长发挽成标准的宫髻,插上那支唯一的银簪。这张脸与她现代的模样仍有八分相似,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这个时代女子特有的温顺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
“若澜姐姐,该去用早膳了。”秀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。
汪若澜打开门,看见秀珠端着两个食盒站在门外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自乾清宫宴会后,秀珠对她更加亲近,甚至有些崇拜。
“何必麻烦你送来,我自去膳房便是。”汪若澜接过食盒,轻声说道。
秀珠摇摇头:“张嬷嬷吩咐了,让你专心学习,这些杂事我能帮就帮。”
二人回到房内,食盒里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和两个馒头。用膳时,秀珠压低声音说:“姐姐可知,昨日乾清宫的事已经传遍了六宫?现在人人都知道储秀宫有个才女呢!”
汪若澜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。消息传播之快超出她的预期,这绝非好事。
“不过是侥幸应对而已,何足挂齿。”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,“今日李嬷嬷要考校礼仪,我得快些准备。”
用过早膳,汪若澜准时来到西配殿。李嬷嬷已在那里等候,身旁还站着两个小宫女,显然是新来的。
“今日起,你不仅要自己学习,还要帮着教导新来的宫女。”李嬷嬷说道,“教学相长,这对你也是巩固。”
汪若澜心中明了,这是张嬷嬷和李嬷嬷在培养她,也许是对她未来价值的投资。她恭敬应下,开始协助李嬷嬷教授基本礼仪。
“行礼时腰背要直,但不可太过僵硬。”她示范着标准的万福礼,动作优雅自然,“目光垂视下方,但余光要留意主子的反应。”
两个小宫女笨拙地模仿着,汪若澜耐心地一一纠正。她发现教学的过程确实让她对礼仪的理解更加深入,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和分寸,都需要细细体会。
课程间歇,李嬷嬷将她叫到一旁:“三日后,承乾宫的安嫔要举办一个小型茶会,点了名要你去伺候。”
汪若澜心中一惊。安嫔是康熙晚年较得宠的妃嫔之一,与多位皇子关系密切。这样的差事,机会与风险并存。
“奴婢资历尚浅,恐难当此任。”她谨慎回应。
李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:“这是安嫔亲自点的名,推辞不得。况且,这也是个机会。”
机会?汪若澜心中暗忖。是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,还是成为棋子的机会?
午后的学习结束后,她借故前往内务府领取月例,实则想借此机会熟悉宫中布局。紫禁城比她想象中更加庞大,红墙黄瓦,宫道纵横,若非有秀珠作陪,她很可能迷失方向。
在内务府院外等候时,她注意到一个小太监正吃力地搬着一摞书籍,摇摇欲坠。眼看最上面的几本书就要滑落,她下意识上前扶了一把。
“多谢姐姐。”小太监约莫十三四岁,面容清秀,感激地朝她笑笑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汪若澜帮他整理好书籍,“这么多书,要送往何处?”
“回姐姐,是送往文渊阁的。今日四阿哥要查阅古籍,特地吩咐的。”小太监答道。
四阿哥胤禛?汪若澜心中一动。文渊阁是宫中藏书之所,也是皇子们常去的地方。若能有机会进入文渊阁,无疑是获取信息和接近权力核心的良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在哪一宫当差?”她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奴才小禄子,在文渊阁当差。”小太监答道,眼中闪着机灵的光。
汪若澜记下这个名字,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塞给他:“天热,买碗茶喝。日后若在文渊阁有事,还望行个方便。”
小禄子愣了一下,随即会意地收下钱,低声道:“姐姐客气了。文渊阁平日戌时关门,若姐姐想借阅书籍,可在那时前来,奴才可行个方便。”
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。汪若澜心中暗喜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有劳了。”
领取月例回储秀宫的路上,秀珠好奇地问:“姐姐为何对那个小太监如此客气?”
汪若澜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,轻声道:“紫禁城中,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。今日的小太监,明日或许就能帮上大忙。”
秀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傍晚时分,汪若澜开始整理自己的房间。她将康熙赏赐的十两银子仔细收好,这是她日后可能需要的“活动经费”。随后,她开始记录今日的所见所闻——不是写在纸上,那样太危险,而是在心中默默整理。
“文渊阁小禄子,可发展为信息源;三日后承乾宫茶会,需提前了解安嫔喜好;新来的两个小宫女,可培养为盟友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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