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廿六,距承乾宫茶会仅剩一日。储秀宫内弥漫着忙碌而紧张的气氛。安嫔对茶会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,不仅亲自过问各项准备事宜,还特地派了身边的掌事宫女前来督导。
汪若澜被安排负责茶会所用的茶具清洗和整理工作。这是一项需要极大细心和耐心的差事,每一件茶具都价值不菲,稍有差池便是大罪。但她也明白,这既是信任,也是考验。
清晨,她正在仔细擦拭一套青玉茶具时,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精致的木箱走了进来。
“汪姑娘,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茶具,安嫔娘娘特地吩咐交由你查验。”年长些的太监说道,语气颇为客气。自良妃召见后,宫人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更加尊重了。
汪若澜打开木箱,里面是一套白瓷茶具,胎质细腻,釉色莹润,显然是景德镇御窑的精品。但当她拿起一个茶杯仔细察看时,却发现杯底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。
“这套茶具不能使用。”她立即判断道,“有瑕疵的器具呈给贵人,是大不敬。”
两个太监面面相觑,年轻的那个嘟囔道:“不会吧?内务府送来的东西,怎么会有瑕疵?”
汪若澜将茶杯递给他们看:“裂纹极细,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发现。但茶汤渗入后,必会显现。”
年长的太监凑近仔细察看,终于发现了那道裂纹,顿时脸色发白:“多谢姑娘慧眼!这要是呈上去,我们都要掉脑袋!”
“快去内务府换一套来,还来得及。”汪若澜提醒道。
两个太监匆匆离去后,一直在旁观看的掌事宫女走上前来,语气赞赏:“姑娘果然细心。这套茶具经过多人之手都未发现问题,竟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汪若澜谦逊道:“姑姑过奖了,只是侥幸而已。”
掌事宫女却意味深长地说:“在宫中,侥幸往往比实力更重要。姑娘近来颇得贵人青眼,更要谨言慎行。”
这话似是提醒,又似是警告。汪若澜恭敬应下,心中却泛起涟漪。
午后,她前往内务府领取替换的茶具时,无意间听到两个管库太监的对话。
“...太子爷最近脾气越发不好了,前日又责罚了几个奴才。”
“嘘!小声点!听说万岁爷对太子爷越来越不满意了...”
“可不是嘛,八爷那边倒是风生水起,连蒙古王公都对他赞不绝口。”
“四爷也不简单,闷声不响的,可皇上交代的差事件件办得漂亮...”
见汪若澜走近,两人立即噤声,换上一副恭敬表情:“姑娘来取茶具?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汪若澜不动声色地接过茶具,心中却波涛汹涌。太监们的闲谈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——太子地位不稳,八阿哥声望日隆,而四阿哥也在暗中积蓄力量。九龙夺嫡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回储秀宫的路上,她刻意绕道经过文渊阁,希望能偶遇小禄子,获取更多信息。果然,小禄子正在院中洒扫,见到她来,机警地四下张望后凑近低语:
“姐姐来得正好,今早四阿哥来查阅河道图册,待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听说黄河又决口了,万岁爷很是忧心。”
汪若澜心中一动。黄河水患是康熙朝的一大难题,也是考验皇子能力的重要机会。历史上,胤禛确实在治理水患方面表现出色,这为他日后登基加分不少。
“八阿哥近日可曾来过?”她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小禄子压低声音:“八阿哥前日来过,借了几本经书。不过...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八阿哥最近广交朝臣,连汉人大臣都对他赞不绝口。”
这话暗示着胤禩正在积极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。汪若澜想起历史上康熙对胤禩“结党营私”的批评,不禁为这位“八贤王”感到担忧。过犹不及,这个道理在政治斗争中尤为残酷。
回到储秀宫,她发现气氛有些异常。宫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,见她回来又立即散开,眼神中带着复杂的神色。
秀珠悄悄将她拉到一旁:“姐姐,你可算回来了。方才太子宫中来人了。”
汪若澜心中一紧:“所为何事?”
“说是太子妃想要几个懂茶道的宫女明日去伺候,点名要你去。”秀珠担忧地说,“张嬷嬷以你已应承安嫔娘娘茶会为由推辞了,但太子宫的人很不高兴。”
这显然不是巧合。太子党在这个时候要人,分明是要与八阿哥党争夺影响力。汪若澜感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危险的漩涡。
傍晚,她前往张嬷嬷处汇报茶具准备情况时,张嬷嬷意味深长地说:“今日之事你可知道了?”
“秀珠与我说了。”
张嬷嬷叹了口气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你现在是各方关注的焦点,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汪若澜轻声应道,“明日茶会,奴婢只尽心当差,不问其他。”
张嬷嬷满意地点头:“你能这样想最好。安嫔娘娘虽与良妃交好,但向来不参与朝政之争。你在她宫中当差,切记恪守本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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