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北京,晨曦来得一天比一天早。寅时三刻,天色还是一片蟹壳青,汪若澜就已经提着灯笼,走在通往上书房的宫道上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,空气中弥漫着紫禁城特有的檀香和潮湿石砖的气息。
这是她正式在上书房当差的第三天,但每次踏入这个皇家学堂的门槛,心中仍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。上书房位于乾清宫东侧,是一座看似朴素却极具分量的建筑。青砖灰瓦,不如其他宫殿富丽堂皇,但门楣上康熙亲笔题写的“养正书屋”四个大字,昭示着这里非同寻常的地位。
“汪姑娘来得真早。”守门的小太监见她到来,连忙打开侧门。因皇上特准,她享有在宫门初开时就进入上书房的特殊待遇。
“李公公更早。”汪若澜微笑着递过一小包昨日特意留下的桂花糖。这几日她已经摸清了上书房的规矩——对这些底层太监保持尊重和适度的小恩小惠,往往能换来意想不到的便利。
果然,小太监接过糖块,脸上笑开了花,压低声音道:“方才四阿哥已经来了,正在里面看书呢。”
汪若澜心中微感诧异。卯时未到,四阿哥胤禛就已经到了?这比她平日还要早半个时辰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上书房正殿。偌大的殿堂里只点着几盏宫灯,昏黄的光线下,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专注地阅读着一本厚厚的典籍。正是四阿哥胤禛。
“奴婢给四阿哥请安。”汪若澜恭敬行礼。
胤禛抬起头,眼中带着些许血丝,似乎昨夜未曾安眠。他微微颔首:“起吧。今日你当值?”
“是。”汪若澜垂首应答,心中却泛起疑惑。皇子们通常辰时才开始上课,胤禛为何来得如此之早?
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,胤禛淡淡道:“黄河汛期将至,需提前查阅往年治水方略。”他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,“有些文书需要整理誊写,你既来了,便帮忙分门别类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汪若澜点亮自己工作区域的烛台,开始整理那些泛黄的卷宗。这些都是康熙朝历年治理黄河的奏折和方案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水情、工料、人力等详细信息。她发现不少卷宗上有胤禛批注的笔迹,字迹刚劲有力,见解独到。
“雍正帝勤政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她心中暗想。作为一个现代人,她深知这位皇帝日后将以勤政闻名,但亲眼见到他如此早起身研读政务,仍不免感到敬佩。
辰时初,其他皇子陆续到来。最先到的是十三阿哥胤祥,这位年仅十七岁的皇子朝气蓬勃,一进门就带来一股活力。
“四哥又来得这么早!”胤祥大步走到胤禛身边,探头看他正在研究的河道图,“这是河南段的堤防工程?我前日巡视时发现西段有处隐患...”
兄弟二人立即投入热烈的讨论。汪若澜在一旁伺候茶水,注意到胤禛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格外耐心,与平日冷峻形象大相径庭。
紧接着到来的是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、十阿哥胤?。八阿哥党三人一同出现,谈笑风生,与胤禛那边的严肃氛围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汪姑娘今日气色很好。”胤禩见到汪若澜,温和地打招呼,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。
胤禟则直接得多:“听说姑娘前日整理户部账册时发现了一处纰漏?真是帮了大忙。”
汪若澜谦逊道:“九阿哥过奖了,是奴婢分内之事。”
十阿哥胤?大声笑道:“我就说汪姑娘不是普通人!连枯燥的账册都能看出花样来!”
他们的对话引起了胤禛那边的注意。胤祥好奇地望过来,而胤禛则头也不抬,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。但汪若澜注意到,他翻书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辰时二刻,太子胤礽才姗姗来迟。他面色不佳,眼下的乌青显示昨夜可能纵情声色。授课的翰林院学士已到,见状却不敢多言,只能恭敬行礼。
“开始吧。”太子不耐烦地挥挥手,径直走到首位坐下。
今日讲授的是《资治通鉴》中关于唐朝玄武门之变的部分。这个话题在皇家学堂中显得格外敏感,老学士讲得小心翼翼,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表述。
然而太子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,不时打断问道:“李世民杀兄逼父,为何后世仍称其为明君?”
老学士冷汗直流:“这个...唐太宗虽有篡位之嫌,但即位后勤政爱民,开创贞观之治...”
“也就是说,成王败寇,只要最终治理得好,手段可以不计?”太子追问道,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场的兄弟们。
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太过明显,连一向从容的胤禩都微微蹙眉。
就在这时,胤禛突然开口:“儿臣以为,治国固然要看成效,但更要以德服人。孔子曰:‘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。’”
太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胤禛这话明着是讨论历史,暗里却是在批评他德行有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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