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七,上书房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昨日那场不欢而散的争论像一层无形的阴霾,笼罩在每个人心头。汪若澜清晨整理书案时,注意到皇子们的位置都空着,只有四阿哥胤禛早早到来,正对着昨日争论时记录的笔记沉思。
“四阿哥安。”汪若澜轻声请安,生怕打扰了他的思绪。
胤禛抬起头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昨夜未曾安眠。他微微颔首,目光却依然停留在笔记上:“汪姑娘,你昨日也在场。依你之见,华夷之辨,究竟该如何理解才妥当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汪若澜心中一惊。皇子向宫女请教学问,这在等级森严的清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她谨慎地垂下眼帘:“奴婢才疏学浅,不敢妄议此等大事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胤禛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,“本王想听听不同角度的见解。”
汪若澜心念电转。她知道这是一个展示自己价值的机会,但也极其危险。华夷之辨在清朝是极其敏感的话题,一言不慎就可能招来大祸。
恰在此时,其他皇子陆续到来。胤禩见到二人交谈的情景,温和一笑:“四哥与汪姑娘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?”
胤禛将问题重复了一遍,顿时引起了所有皇子的兴趣。连一向不屑与宫女交谈的太子胤礽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“既然四哥问起,汪姑娘不妨说说看。”胤禩鼓励道,“学问之道,本就不分贵贱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汪若澜知道已无法推辞。她深吸一口气,整理思绪,缓缓开口:
“奴婢愚见,华夷之辨,关键不在血统,而在文明。昔孔子作《春秋》,诸侯用夷礼则夷之,进于中国则中国之。可见圣人之意,是以文化辨华夷,而非以血统分高下。”
这个开场白让在场皇子都露出惊讶之色。汪若澜引用《春秋》典故,巧妙地将敏感的血统问题转化为文化认同问题,既符合儒家经典,又避开了满汉对立的雷区。
她继续道:“我大清入主中原,行孔孟之道,施仁政于天下,自然是华夏正统。且纵观历史,华夏文明之所以源远流长,正在于其海纳百川之胸怀。南北朝时,鲜卑北魏行汉化改革,终成北朝正统;唐朝李氏有鲜卑血统,却开创盛世辉煌。可见文明融合,方是正道。”
这番见解将清朝定位为华夏文明的继承者而非入侵者,既维护了满洲统治的合法性,又强调了文化融合的重要性。胤禩眼中闪过赞赏之色,微微点头。
但汪若澜并没有止步于此。她话锋一转:“然而,兼容并蓄不等于全盘接受。奴婢以为,治国之道当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。比如西洋历法精于测算,可用于天文;但其宗教思想,则未必适合我国国情。”
这个观点让在场皇子更加惊讶。在保守的清朝,公开主张学习西洋技术是相当大胆的言论。
太子胤礽忍不住插话:“依你之见,我大清还应该向西洋人学习?”
汪若澜恭敬应答:“太子殿下明鉴。奴婢听说西洋火炮射程远超我国,若能取其长技以自强,何乐而不为?唐太宗不也曾遣使赴天竺取经吗?”
这个类比十分巧妙,将学习西洋技术与唐代的开放包容相提并论,让人难以反驳。
一直沉默的胤禛突然开口:“那你认为,当今之世,我大清最应该改进之处何在?”
这个问题切中要害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汪若澜身上。她沉思片刻,谨慎答道:
“奴婢浅见,首重教育。可在保持科举的同时,增设实务之学,如算术、农工、水利等。其次当鼓励商贸,互通有无。最后...”她顿了顿,“当广开言路,集思广益。”
这番话几乎是在暗示政治改革,殿内一时寂静无声。汪若澜心中忐忑,不知自己的大胆言论会引来什么后果。
出乎意料的是,胤禛竟微微点头:“有些见地。”他转向其他皇子,“汪姑娘所言,虽有些理想化,但确实点出了关键。治国不能固步自封,也不能全盘照搬。如何把握分寸,才是难点。”
胤禩也表示赞同:“四哥说得是。比如这实务之学,确实应该重视。但科举取士百年传统,也不能轻易改动。”
两位最有影响力的皇子竟然都认可了一个宫女的见解,这让其他人大感意外。太子胤礽面色不豫,但碍于身份,没有直接反驳。
最兴奋的是十三阿哥胤祥:“汪姑娘果然见识不凡!我就说嘛,那些老学究整天之乎者也,哪有这些实在!”
这场意外的“学术讨论”持续了近半个时辰。汪若澜凭借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和历史眼光,将许多先进理念用古人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,令在场皇子都感到耳目一新。
特别是在讨论具体政策时,她提出的“鼓励工商而不抑农”、“重视科技而不废经学”等平衡之道,显示出超越时代的政治智慧。
讨论结束时,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汪姑娘确实不凡。日后若有其他见解,不妨直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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