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北京,闷热如蒸笼。这日清晨,汪若澜刚踏入上书房,便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凝重气氛。康熙罕见地早早驾临,几位重臣与成年皇子齐聚一堂,人人面色肃穆。
漕运延误,京师存粮仅够支撑两月。户部尚书张鹏翮的声音带着颤抖,若八月前漕粮不能抵京,恐生变乱。
汪若澜垂首侍立一旁,心中了然。漕运是大清的经济命脉,每年四百万石漕粮从江南经大运河运抵京城,关系着皇室、百官乃至八旗子弟的生计。如今漕运受阻,确实关乎国本。
往年此时,漕粮已过临清,今年为何才到济宁?康熙的声音冷峻如冰。
回皇上,今年山东段运河淤塞严重,漕船难行。加之沿途州县协助不力,以致延误。张鹏翮跪地回禀。
太子胤礽抢先开口:儿臣以为,当严旨督促沿河州县,征调民夫疏浚河道,违者严惩!
恐来不及了。胤禩温和反驳,疏浚工程浩大,非旬日可成。不如改走海运,虽风险较大,但可解燃眉之急。
众臣议论纷纷,莫衷一是。汪若澜注意到胤禛始终沉默,目光却不时扫过悬挂的漕运图。
汪若澜。康熙突然点名,你近日整理漕运档案,可有什么见解?
这一问如惊雷炸响,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一个宫女被问及军国大事,实属空前。
汪若澜强压心跳,谨慎应答:奴婢愚见,或可分段转运,水陆并举
细说。康熙目光如炬。
她走到漕运图前,手指沿着运河移动:现今漕船庞大,吃水深,易搁浅。若在淤塞段改用小型平底船接力转运,同时组织骡马车队从陆路分流。待漕船通过险段,再重新装船北运。
工部尚书忍不住质疑:此法看似可行,但转运装卸,损耗必增,且需大量人力物力。
大人明鉴。汪若澜不慌不忙,但若计算延误带来的损失,以及京师断粮的风险,这些损耗反可接受。且奴婢核算过,采用此法,漕粮可在半月内抵京。
胤禛突然开口:如何确保州县配合?
这是关键问题。汪若澜取出早已准备的文书:奴婢查阅旧档,发现雍正元年曾遇类似情况。当时采用分段承包,超额有赏之法,令沿河州县分段负责,提前到达有赏,延误受罚,成效显着。
她巧妙地将未来的历史经验说成前朝旧例。康熙眼中闪过异彩:雍正元年?哪朝的年号?
汪若澜心中一凛,自知失言,急忙补救:奴婢口误,是前明成化年间旧例。
幸好康熙未再深究,转而问众臣:诸位以为如何?
张鹏翮沉吟道:虽是前明旧例,但思路新颖,或可一试。
儿臣以为可行。胤禛首次明确表态,可令沿河州县就地征调民夫车辆,朝廷按量补贴,如此可速见效。
胤禩也点头:四哥所言极是。儿臣愿亲赴山东督办此事。
最终,康熙采纳了这个方案,命胤禩与胤禛共同督办。诏令一出,整个漕运系统迅速动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,汪若澜成了上书房的焦点。各位皇子、大臣纷纷前来咨询细节,她不得不将现代物流管理知识融入清代实际,制定出详尽的实施方案。
姑娘提出的标准化装载理念甚妙。胤禛某日深夜仍在与她讨论,统一包装规格,确实能提高装卸效率。
四阿哥明鉴。还可设立中转仓库,统一调度,避免船只拥堵。
胤禛深深看她一眼:这些想法,真是来自前明旧例?
汪若澜心中一惊,面上保持平静:奴婢只是在前人基础上,略加改进。
半个月后,捷报传来:首批漕粮提前三日抵京。整个朝廷为之震动。
庆功宴上,康熙特意召见汪若澜:你此次献策有功,想要什么赏赐?
奴婢不敢居功,此乃皇上圣明,各位阿哥大臣尽力之果。
康熙满意地点头:不居功,不自傲,难得。朕特许你一件事:日后若有所见,可直奏于朕。
这项特权让在场众人变色。一个宫女获得直奏之权,实属本朝首例。
宴后,胤禩亲自送她回宫:姑娘大才,令人敬佩。他日若有所需,尽管开口。
就连一向冷淡的胤礽也难得地表示了认可:你确实有些用处。
但最让汪若澜在意的是胤禛的态度。庆功宴后,他派人送来一本《河防通议》,书中夹着一页笔记,上面详细记录着对漕运改革的进一步思考,最后写道:见微知着,姑娘之才,不囿于方寸之间。
这份理解让她心生暖意。在这个时代,终于有人看到了她超越性别和身份的价值。
然而,荣誉背后是更大的危机。某日,张嬷嬷悄悄警告她: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如今风头太盛,需防暗箭。
果然,不久后宫中开始流传谣言,说她妖言惑众牝鸡司晨。甚至有人翻出她父亲旧案,暗示她心怀不轨。
面对这些,汪若澜选择了沉默。她知道,在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,女性的才华本身就是一种罪过。但她更知道,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只能坚定地走下去。
月夜,她独自站在院中,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。从整理文书的小宫女,到参与军国大事的,她的穿越之旅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。
既然回不去了,就在这里活出精彩吧。她对着明月轻声说。
而在乾清宫,康熙正在对心腹太监感叹:汪若澜此女,若是男子,必为宰相之材。
皇上是否过于抬举她了?
康熙摇头:你不明白。朕见过的聪明人不少,但有这般见识和胸襟的,屈指可数。只可惜...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。
这一刻,汪若澜的命运已经与这个王朝紧紧相连。她不知道的是,更大的风波正在前方等待着她。
星光下,紫禁城沉默伫立,见证着这个不平凡的时代里,一个现代女性如何用智慧和勇气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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