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夏日,白日里暑气蒸腾,连殿宇间的穿堂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意。唯有清晨和傍晚,才稍有几分凉爽。这日傍晚,康熙帝在御花园的澄瑞亭赏荷纳凉,召了几位擅长丹青的翰林随侍,即景作画。汪若澜随驾在侧,负责伺候笔墨茶点。
亭子四面通风,荷香阵阵袭来,稍稍驱散了暑气。康熙心情似乎不错,偶尔对翰林们的画作点评一二,气氛颇为闲适。汪若澜垂手侍立在亭角,目光掠过亭外那一片接天莲叶,心思却飘向了别处。四阿哥胤禛那日冷冽的告诫犹在耳边,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觉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亭间的雅致宁静。只见十四阿哥胤禵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,额上带着薄汗,大步流星地走上亭来。他显然是刚练习完弓马,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阳光的气息。
“儿臣给皇阿玛请安!”胤禵声音洪亮,抱拳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武人特有的爽朗。
康熙抬眼看到他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老十四来了?瞧你这一头汗,又去折腾你那几匹马了?”语气中带着对幼子的宠溺。
“回皇阿玛,儿臣刚在校场跑了几圈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胤禵咧嘴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,目光顺势在亭内一扫,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汪若澜身上。那目光灼灼,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热切,仿佛暗夜中突然点亮的两簇火焰。
汪若澜心中微微一紧,连忙低下头,避开了那道过于直接的目光。
胤禵却似乎毫不在意,转向康熙,朗声道:“皇阿玛,儿臣来得正好,刚得了两匹西域进贡的上好葡萄酒,据说活血解乏,最是适合夏日饮用。儿臣已让人冰镇了,特送来给皇阿玛尝尝鲜。”
康熙闻言,颇有兴趣地点点头:“哦?西域葡萄酒?倒是稀罕物。呈上来吧。”
太监立刻将冰镇的葡萄酒和琉璃盏呈上。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盏中荡漾,散发着独特的果香。康熙饮了一口,赞道:“嗯,果然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胤禵见康熙喜欢,脸上笑容更盛,目光再次瞟向汪若澜,忽然道:“皇阿玛,这酒性温润,不似白酒辛辣,汪姑娘伺候皇阿玛辛苦,不如也赏她一盏尝尝?”
此言一出,亭内瞬间安静了几分。连正在作画的翰林都下意识地放缓了笔触。皇子主动为一名宫女请赏,虽说是借着皇帝的名义,但这其中的意味,在场之人谁听不出来?
康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目光在胤禵和汪若澜之间扫过,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道:“宫女当值,岂能饮酒?老十四,你莽撞了。”
胤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,但他性子直率,并未十分惶恐,只是挠了挠头,讪笑道:“皇阿玛教训的是,是儿臣考虑不周。只是儿臣觉得汪姑娘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措辞,“……做事尽心,皇阿玛身边有这样的人伺候,儿臣也替皇阿玛高兴。”
这话说得依旧有些逾越,但比刚才直接请赏要委婉些。康熙未再斥责,只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到一边。胤禵乖乖站到康熙身侧,但那双眼睛,却像是黏在了汪若澜身上,关切、欣赏,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固执。
汪若澜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,不是因为羞涩,而是因为窘迫和不安。胤禵的热情像夏日正午的阳光,毫无遮拦,炽热得让人无处躲藏。这种毫不掩饰的偏爱,在眼下这敏感时期,对她而言,无异于架在火上烤。她只能将头垂得更低,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。
接下来的时间,胤禵虽不再直接提及汪若澜,但总会找机会与康熙谈论骑射、兵事,言语间意气风发,偶尔还会“不经意”地提到自己近日读了些兵书史册,颇有心得,显然是刻意在康熙面前展现自己的文武才具。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发言,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,以及他对亭角那个沉默宫女的特殊关注。
好容易熬到康熙起驾回宫,汪若澜暗暗松了口气。她随着人流退出澄瑞亭,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。然而,刚走下亭阶不远,身后就传来了胤禵熟悉的声音。
“汪姑娘,留步!”
汪若澜脚步一滞,无奈地转过身,只见胤禵快步追了上来,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灿烂的笑容。
“十四阿哥有何吩咐?”汪若澜恭敬行礼,刻意拉开距离。
胤禵挥挥手,示意身后的太监退远些,然后凑近几步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:“方才在亭子里,没吓着你吧?我就是觉得你脸色有些苍白,是不是这天气太热,中了暑气?我那里有些上好的藿香正气丸,最是解暑……”
“谢十四阿哥关怀。”汪若澜急忙打断他,语气疏离而客气,“奴婢很好,不敢劳烦阿哥。”
胤禵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,眼神黯淡了一下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珐琅盒,塞到汪若澜手里:“这个给你,是暹罗进贡的清凉油,提神醒脑最好不过。你收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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