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的风寒渐愈,乾清宫内的凝重气氛似乎也随之舒缓了些许。然而,前朝政务的波澜,从来都与后宫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一起。这日,皇帝精神稍好,念及中秋将至,便吩咐内务府加紧筹备宫宴,并让御前得力的宫女轮流去协助后宫主位处理些节前琐事,以示恩宠,也添些人气。
这差事,看似是体面轻松的恩赏,实则步步惊心。后宫之地,历来是消息汇聚、是非滋生之所,妃嫔们看似闲话家常,字字句句却可能都暗藏机锋,关联着前朝父兄子侄的荣辱兴衰。汪若澜接到这差遣时,心中便是一沉。她知道,自己终究是避不开这片看似锦绣繁华,实则暗流汹涌的深宫内苑。
她被分派去协助的是永和宫主位,德妃乌雅氏。这位娘娘是四阿哥胤禛和十四阿哥胤禵的生母,性子温和敦厚,平日深居简出,在宫中口碑颇佳。选择永和宫,或许有梁九功或更高意志的考量,意在让她处于一个相对“安全”的环境。但汪若澜深知,在这紫禁城,没有绝对的安全。
踏入永和宫的门槛,一股不同于乾清宫的、带着淡淡檀香和脂粉气的氛围便扑面而来。殿宇不如乾清宫宏阔,却布置得精致典雅,处处显露出女主人的品味与地位。德妃穿着一身藕荷色常服,正坐在窗下的炕上,看着内务府送来的中秋灯样图册,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,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。
“奴婢汪若澜,奉旨前来协助德妃娘娘,恭请娘娘金安。”汪若澜依礼跪拜,声音恭谨。
德妃放下图册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,虚扶了一下:“快起来吧。皇上体恤,劳动你们了。本宫这里也没什么大事,不过是些节下的琐碎安排,你在一旁帮着参详参详便是。”语气慈和,并无架子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汪若澜起身,垂手侍立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。
德妃并未立刻吩咐她做事,反而像是闲话家常般问道:“在御前伺候,辛苦吧?皇上近日龙体可大安了?”
“回娘娘,伺候皇上是奴婢的本分,不敢言辛苦。皇上圣体已渐康复,请娘娘宽心。”汪若澜答得滴水不漏。
德妃点点头,轻轻叹了口气:“皇上为国事操劳,我们做妃嫔的,也唯有尽心伺候,让他少些烦忧。”她话锋微转,似是无意间提起,“老四前儿个来请安,说起户部事务繁杂,人也清减了些。这孩子,性子闷,什么事都憋在心里,不像老十四,整日里活蹦乱跳的,让人操心也让人欢喜。”
她看似在抱怨两个儿子,语气中却透着母亲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比。提及胤禛的“清减”和“性子闷”,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汪若澜,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汪若澜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,只恭声道:“四阿哥勤于王事,乃皇上和娘娘的福气。十四阿哥英武活泼,亦是天家气象。”
德妃笑了笑,未再深究,转而开始与她商议起中秋宴席上宫女们的服饰、各宫赏赐的份额等具体事宜。汪若澜打起精神,凭借在御前历练出的细致和记性,一一应对得当,提出的建议也颇合德妃心意。德妃眼中赞许之色渐浓。
然而,平静很快被打破。午后,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前来永和宫给德妃请安,顺便商议节下事宜。为首的是宜妃郭络罗氏,她性子爽利,出身显赫,九阿哥胤禟是其养子,与八阿哥胤禩一党关系密切。此外还有几位平日与宜妃走得近的嫔妃。
众人见礼落座后,殿内顿时热闹起来。话题自然围绕着中秋、儿女展开,但说着说着,便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前朝。
宜妃拿起一块内务府新制的桂花糕,尝了一口,笑道:“今年这桂花糕味道倒好。说起来,还是江南的桂花最是香醇。前儿听家里人说,皇上近来甚是关注江南漕运和吏治,八阿哥为此可是跑前跑后,费了不少心力呢。”她说着,目光瞟向德妃,“要说这些孩子里,还是八阿哥最是体贴圣意,懂得为皇阿玛分忧。”
这话明褒八阿哥,暗里却带着刺,隐隐将协理政务的其他皇子比了下去。
德妃端着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,神色不变,温和道:“八阿哥自然是能干的。皇上知人善任,孩子们各有所长,能替皇上分忧,都是好的。”
宜妃却不接这话茬,转而将目光投向侍立在德妃身侧的汪若澜,脸上带着看似和煦的笑容:“这位便是御前那位汪姑娘吧?果然生得齐整,听说还是个识文断字的,难怪皇上和德妃姐姐都看重。”她语气亲热,却让汪若澜脊背一凉。
“宜妃娘娘谬赞了,奴婢惶恐。”汪若澜连忙躬身。
“诶,不必谦虚。”宜妃笑道,“你在御前走动,见识自然比寻常宫人不同。听说前几日皇上还问起你河工钱粮的事?真是难得。可见皇上圣明,即便是个宫女,只要有见识,也能得皇上垂询。”她这话听起来是夸赞,实则将汪若澜推到了风口浪尖,暗示她干政或恃宠而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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