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的清晨,空气凛冽而清新,草叶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,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。庞大的皇家围场已然布置妥当,彩旗迎风招展,八旗劲旅按旗色分明,列成巨大的包围圈,人衔枚,马裹蹄,肃杀之气弥漫在山林草场之间。今日是秋狝大典的高潮——大型合围狩猎,亦是皇子宗室、八旗子弟们展现勇武、博取圣眷的绝佳舞台。
康熙帝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御座上,身着杏黄色行服,外罩石青色貂绒端罩,虽未披甲,但眉宇间的威严与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,比任何戎装都更具压迫感。王公大臣、蒙古台吉们分列两侧,目光都聚焦在下方的围场。汪若澜随侍在御座侧后方,能清晰地感受到今日气氛的不同寻常。这不仅是一场狩猎,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。
号角长鸣,合围开始。数以千计的兵士们呼喝着,驱赶着山林中的野兽向预设的中心区域汇集。一时间,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鹿奔豕突,狐兔惊走,场面壮观而混乱。
皇子们早已按捺不住。十四阿哥胤禵一马当先,他今日换了一身火红的猎装,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,格外醒目。他张弓搭箭,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,箭矢离弦,往往伴随着野兽的哀嚎和周围兵士的喝彩声。他专挑那些凶猛迅捷的猎物,如麋鹿、野猪,箭无虚发,展现出过人的胆识和精湛的骑射功夫。他的每一次成功猎杀,都引来一片赞叹,尤其是那些与他交好或看好他的年轻勋贵子弟,更是卖力喝彩,隐隐形成一股声势。
太子胤礽也在场中,他穿着明黄色的太子专用猎服,位置显要,周围簇拥着不少东宫属官和明显倾向于他的宗室子弟。然而,他的表现却差强人意。或许是久疏战阵,或许是心神不宁,他射出的箭矢屡屡落空,偶尔射中,也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型猎物。面对胤禵那边不断传来的欢呼,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眼神中透出焦躁与阴郁。他身边的拥趸们试图为他造势,但喝彩声总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。
大阿哥胤禔亦在奋力表现,他经验老到,猎获不少,但似乎总缺乏胤禵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,显得有些沉郁。
八阿哥胤禩则并未过分追求个人猎杀的数量。他更多地是在指挥调度,协调各旗之间的配合,显得从容不迫,风度翩翩。他不时策马到康熙御前,汇报围猎进展,言辞得体,既展现了能力,又不抢其他兄弟的风头,尤其是在太子表现不佳时,他更是刻意保持了低调,只是那温润目光扫过场中时,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。
而四阿哥胤禛,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。他带领着所属的正蓝旗兵马,严格地执行着合围命令,堵截驱赶,一丝不苟。他本人也射箭,但目标多是那些可能冲破包围圈或威胁到兵士安全的凶猛野兽,精准而高效,绝不贪功冒进。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,稳固地立于汹涌的波涛之中,冷静地观察着整个局势,包括他那些兄弟们的表现。
汪若澜的目光追随着场中纷乱的人马,心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清晰地感觉到,这场狩猎早已变了味道。胤禵的勇猛张扬,与太子的萎靡不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支持太子的势力显然不甘心就此被压下。
果然,当一头异常雄壮、被兵士们奋力驱赶出的成年公鹿惊慌失措地试图冲破包围圈时,冲突爆发了。那公鹿径直朝着太子胤礽所在的方向奔去!
“保护太子殿下!”太子身边的侍卫们惊呼着,纷纷上前。
与此同时,另一侧的胤禵也发现了这头难得的猎物,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,大喝一声:“好畜生!看箭!”策马便追,弓弦已然拉满!
千钧一发之际!若太子射中,可挽回颜面;若胤禵射中,则更是重重打了太子的脸!
太子胤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他急忙张弓,但因紧张和技艺生疏,动作变形,箭矢软绵绵地射出,连鹿毛都没碰到。而胤禵的箭却如同流星赶月,直取公鹿脖颈!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一名紧随太子身后的、明显是太子党骨干的年轻贝勒,或许是急于替太子挽回局面,或许是看不惯胤禵的嚣张,竟然也同时射出了一箭,目标并非公鹿,而是似乎想射断胤禵的箭杆或是干扰其瞄准!
“嗖!”“噗!”
两支箭几乎同时到达。胤禵的箭精准地射入了公鹿的脖颈,那鹿哀鸣一声,轰然倒地。而那名贝勒的箭,则险之又险地擦着胤禵的箭羽掠过,射空了,但也惊出了胤禵一身冷汗。
场面瞬间凝固了!
胤禵猛地勒住马,脸色因愤怒而涨红,他怒视着那名贝勒,厉声喝道:“多尔济!你什么意思?!”
那名叫做多尔济的贝勒也有些慌了,强自镇定道:“十四阿哥恕罪,末将只是想射那鹿……”
“放屁!”胤禵年少气盛,哪里忍得下这口气,“你分明是冲着小爷的箭来的!当着皇阿玛和这么多人的面,你敢使这等下作手段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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