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光,透过繁密的石榴树枝叶,在雍亲王府后院抄手游廊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,夹杂着远处小厨房传来的隐约食物香气,本该是一派宁和景象。然而,穿行其间的丫鬟仆妇们,步履却比往日更显轻悄,眼神交汇间,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谨慎。
这一切的源头,自然是那座位于后院相对僻静处、近来王爷踏足明显频繁了些的“澜意居”——汪若澜的住处。王爷的格外关注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在这方寸后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---
年氏的恼怒
侧福晋年氏所居的“锦绣阁”内,鎏金狻猊香炉吐着清雅的百合香,却似乎压不住主人心头的燥意。
年氏身着藕荷色缠枝莲纹的锦缎旗袍,旗头上点缀着点翠珠花,打扮得一如既往的精致雍容。她斜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,手中虽拿着一卷书,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,而是凝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,眼神冷冽。
贴身大丫鬟翡翠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:“福晋,用点茶吧,今早刚送来的新茶。”
年氏眼皮都未抬,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:“新茶?再新的茶,到了这府里,也沾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。”
翡翠心知主子这几日心气不顺,皆因王爷又连着两晚去了澜意居,且昨日还特意吩咐库房,将新进的一批上好杭绸和宫造绒花先紧着汪格格挑选。她不敢接话,只默默将茶盏放在榻边的小几上。
“你说,”年氏终于转过脸,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诮,“那位汪格格,究竟有什么神通?入府时间不算最长,出身也不过是汉军旗的普通官宦人家,论容貌,这后院里头,比她出挑的也不是没有。怎的就能让王爷这般……另眼相看?”
她刻意放缓了“另眼相看”四个字,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酸涩的滋味。年家是汉军镶白旗,父兄在朝中颇有势力,她自诩身份尊贵,又为胤禛诞下了子嗣,在这后院向来是除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之外最得脸面的。可汪若澜的出现,像一根细刺,扎在她心头,不致命,却时时提醒着她,王爷的恩宠并非牢不可破。
翡翠斟酌着词句,低声道:“福晋何必与她一般见识?王爷或许只是一时新鲜。汪格格……听说性子安静,不多言不多语的,许是合了王爷偶尔想清静的心思。”
“清静?”年氏嗤笑一声,指尖划过书页,发出轻微的响声,“王爷若真想清静,何不去书房?偏生要去她那儿‘清静’?我瞧着,她不是安静,是心思深重!表面上不争不抢,暗地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笼络王爷的心。前些日子,王爷不是还问了她些杂书上的事儿?一个女子,读那些做什么?难不成还想学前朝的班昭、蔡琰,干预外头的事不成?”
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,近乎指责汪若澜干政。翡翠吓得脸色一白,连忙道:“福晋慎言!这话可万万传不得。汪格格再如何,也断不敢有那般心思。王爷圣明,岂是后宅女子能左右的?”
年氏也知道自己失言,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妒意,冷冷道:“罢了,且看着她能得意几时。这府里,终究是要讲规矩、论资历的。王爷再宠她,还能越得过嫡福晋去?还能不顾及年家的脸面?”
话虽如此,她心中的危机感却并未减少。她想起前几日去给嫡福晋请安时,隐约感觉到嫡福晋对汪若澜的态度也透着几分难以捉摸,并非单纯的打压,倒像是……一种审慎的观察。这让她更加不安。
---
嫡福晋的考量
此刻,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正端坐在自己院子的正厅上首,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手中的蜜蜡念珠。她身着石青色常服,打扮素净,眉宇间是常年掌家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威仪。
管事嬷嬷刚回完话,关于这个月各院的用度开支,其中澜意居的份例并无出格,甚至比定额还要节省些。
“汪格格那边,近日可还安分?”乌拉那拉氏淡淡问道。
管事嬷嬷恭敬回道:“回福晋的话,汪格格一切如常,每日除了来给您请安,便是待在自个儿院里看书、写字,偶尔在园子里散步,极少与其他院子的主子们往来。下人们也说,格格待下宽和,从不苛责。”
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她对汪若澜,心情是复杂的。作为嫡福晋,她需要维持后院的平衡,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独大,年氏的骄矜她有时也需弹压,如今冒出个看似淡泊却得王爷青眼的汪若澜,她自然要多几分留意。
但另一方面,她深知胤禛的性子,绝非沉溺女色之人。他对汪若澜的特别,恐怕并非单纯因为美色或性情。她隐约察觉到,王爷似乎有时会与汪若澜谈论一些超出后宅范畴的事情,虽不知具体内容,但那种不同于寻常夫妻妾室相处的氛围,让她敏锐地感觉到汪若澜的“用处”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