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那场风波之后,汪若澜更加深居简出,几乎将永和宫当成了与世隔绝的堡垒。她深知自己已成为众矢之的,任何不必要的露面都可能引来新的麻烦。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,有些麻烦,并非她想躲就能躲掉的。
这日午后,天气阴沉,似有雨意。汪若澜因觉宫中气闷,又想着天气不好园中游人应该稀少,便在秋纹的陪伴下,只带了两个小太监,往御花园深处较为僻静的“绛雪轩”附近散步。绛雪轩周围多植梅树,此时并非花期,格外清静。
她沿着碎石小径缓缓而行,欣赏着秋日略显萧瑟的园景,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。然而,刚绕过一丛茂密的翠竹,前方亭阁的转角处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,挡住了去路。
正是大将军王胤禵。
他今日未着亲王礼服,只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箭袖常服,更显得身姿矫健,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的利落。他似乎是独自一人,负手而立,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看到汪若澜,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汪若澜心中猛地一沉,暗道不好。她立刻停下脚步,垂下眼睑,依礼屈膝:“臣妾参见大将军王。”秋纹和两个小太监也慌忙跪下行礼。
“谦嫔娘娘不必多礼。”胤禵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。他并未立刻让她起身,目光如同审视猎物般,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锐利、直接,充满了探究的意味,让汪若澜感觉如同被剥开了层层伪装,极不自在。
“你们都退下,本王有几句话,要单独与谦嫔娘娘说。”胤禵挥了挥手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、发号施令的威严。
秋纹脸色煞白,担忧地看向汪若澜。两个小太监更是吓得不敢动弹。
汪若澜心知无法违抗,强行镇定下来,对秋纹微微颔首:“你们且到远处候着。”
秋纹无奈,只得带着小太监退到了几十步外,但仍紧张地望向这边。
此刻,这片安静的梅林角落,只剩下汪若澜与胤禵二人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胤禵向前踱了两步,离汪若澜更近了些。他身材高大,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汪若澜笼罩。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皮革和马匹的味道,并不难闻,却充满了侵略性。
“谦嫔娘娘,”胤禵开口,声音压得较低,却字字清晰,敲打在汪若澜的心上,“本王是个粗人,不喜欢绕弯子。今日在此相遇,也算有缘。有几个问题,憋在心里许久,不吐不快,还望娘娘能为本王解惑。”
汪若澜垂首恭立,心跳如鼓,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:“王爷言重了。臣妾见识浅薄,只怕有负王爷垂询。”
胤禵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见识浅薄?娘娘过谦了。如今这宫里宫外,谁不知道谦嫔娘娘是皇上跟前第一等得意的人儿?不仅能让皇上青眼有加,更能……参与机要,实在是令人好奇得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汪若澜低垂的眼睫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本王第一个问题,想问问娘娘,去年冬天,畅春园那个晚上……皇考驾崩之时,娘娘……当时在做什么?可曾……听到或看到些什么特别的事情?”
来了!直指核心!他果然对畅春园之夜耿耿于怀,怀疑遗诏的真实性,甚至怀疑汪若澜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!
汪若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这个问题凶险至极,无论她怎么回答,都可能被曲解利用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:
“王爷此话……臣妾惶恐。畅春园之夜,皇考龙驭上宾,举宫悲恸。臣妾当时身份低微,居于偏院,唯有焚香祈祷,愿皇考早登极乐。宫禁森严,先帝寝殿更是重地,臣妾岂敢靠近?又怎能听闻、目睹什么?王爷……何出此问?”她将问题轻轻挡回,并表现出适当的困惑,仿佛不明白胤禵为何会问一个低位妃嫔这种问题。
胤禵眯起眼睛,仔细审视着汪若澜脸上的每一丝表情,似乎想找出破绽。但汪若澜的惶恐和茫然表现得十分自然,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。
他沉默片刻,换了个角度,语气更加逼人:“好,就算娘娘当时一无所知。那本王再问第二个问题。皇上……我四哥,他的性子,本王自认还是了解几分的。冷面冷心,最是难以接近。为何独独对娘娘你,如此不同?甚至允许你涉足书斋,谈论那些本不该后宫过问的事情?娘娘究竟有何等过人之处,能让我那铁石心肠的四哥,如此另眼相看?”
这个问题,同样致命。承认自己特殊,就是坐实干政嫌疑;否认特殊,又无法解释雍正的偏爱。
汪若澜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坦诚地迎向胤禵探究的视线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诚恳:
“王爷实在抬举臣妾了。皇上勤政爱民,宵衣旰食,对后宫诸位姐妹皆是一体仁爱,并无厚此薄彼。至于书斋……臣妾不过是因为幼时读过几本杂书,认得几个字,皇上仁厚,偶尔问起些生僻典故,臣妾若恰巧知道,便据实回禀,实在谈不上‘谈论’,更不敢涉足任何朝政。皇上天纵圣明,自有决断,岂是臣妾能够影响的?王爷若不信,可问皇后娘娘或宫中任何一位姐妹,臣妾平日是如何行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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