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禵那如同鹰隼般审视的目光和充满威胁的话语,如同冰冷的跗骨之蛆,在汪若澜心头萦绕不去。自那日御花园梅林匆匆一别,她回到永和宫,便觉得连宫墙内的空气都充满了不安的因子。她深知,以胤禵的性格和地位,那次试探绝不可能仅仅是心血来潮。他就像一头在领地周围逡巡的猛兽,第一次嗅探之后,必然会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。而紫禁城虽大,却几乎没有真正的秘密,她与胤禵那次短暂的、不愉快的单独接触,恐怕早已化作无数个版本,传入了该听到的人耳中。
果然,就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傍晚,天色刚刚擦黑,养心殿首领太监苏培盛便亲自来到了永和宫。他脸上依旧挂着谦卑恭谨的笑容,但眼神深处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谦嫔娘娘,皇上请您即刻前往养心殿后殿书斋。”苏培盛的声音压得较低,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迫感。
汪若澜的心猛地一沉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她不动声色地应下,吩咐秋纹替她更衣。依旧是素雅的常服,未施过多脂粉,她需要以一种最沉静、最无可指摘的姿态,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踏入养心殿后殿书斋时,里面的气氛比她预想的还要冷凝。雍正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书架前或坐在榻上,而是背对着门口,立在窗前。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殿内只点了几盏灯,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拉得很长,投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尚未散尽的墨香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。
“臣妾恭请皇上圣安。”汪若澜依礼下拜,声音在寂静的书斋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雍正没有立刻转身,也没有让她起身。他就那样站着,仿佛在凝视窗外无边的黑暗,又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。这种沉默,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悸。
良久,他才缓缓转过身。烛光映照下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是连日操劳所致。但那双眼睛,却锐利得惊人,如同寒潭深处的冰棱,直直地刺向汪若澜,带着审视,带着怒意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失望?
“起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温度。
汪若澜谢恩起身,垂手恭立,不敢直视天颜。
“昨日申时三刻,御花园绛雪轩附近,你见过什么人?”雍正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。
汪若澜心中一紧,知道再也无法回避。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回皇上,昨日臣妾确在绛雪轩附近散步,偶遇……大将军王十四爷。”
“偶遇?”雍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朕怎么听说,是十四弟特意在那里等你?”
汪若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雍正的消息,果然灵通得可怕。她不敢隐瞒,也无法隐瞒,只得将昨日的情形,除了胤禵那些最诛心的拉拢之言外,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一遍,包括胤禵如何支开宫人,如何询问畅春园之夜和雍正为何对她另眼相看,以及她如何谨慎应对。
她叙述的时候,雍正一直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,那规律的笃笃声,在寂静中放大,敲得汪若澜心慌意乱。
待她说完,书斋内再次陷入死寂。雍正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身上,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,看穿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“他问你畅春园之事?问你朕为何待你不同?”雍正重复着这两个问题,声音里透出浓浓的讥讽和寒意,“朕的这位好十四弟,还真是……关心朕,关心得紧啊!”
他忽然迈步,走到汪若澜面前,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。“汪若澜,”他直呼其名,语气严厉,“你给朕听清楚了。胤禵,他不仅仅是朕的弟弟,更是手握重兵、对皇位心存觊觎的隐患!他与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包藏祸心!他接近你,无非是想从你这里找到攻击朕的突破口,或是想将你拉拢过去,成为他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!”
汪若澜连忙跪倒在地:“臣妾不敢!臣妾对皇上忠心天地可鉴!昨日臣妾已严词拒绝十四爷,绝无半点虚言!请皇上明察!”
雍正俯视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的忠心,朕暂且信了。但你的脑子,给朕放清醒些!”他的语气愈发严厉,“胤禵此人,桀骜不驯,胆大妄为。你以为你昨日应对得体,或许在他眼里,不过是欲擒故纵!朕警告你,从今日起,给朕离他远点!无论他以何种理由、何种方式接近你,一律给朕避开!若再有下次私下接触,朕绝不轻饶!”
这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。汪若澜感到一阵委屈和后怕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:“臣妾遵旨!臣妾定当时刻谨记皇上教诲,绝不敢再与十四爷有任何瓜葛!”
见她如此,雍正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少许,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。他转过身,踱回书案前,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:“你可知,朕为何如此忌惮胤禵?仅仅是因为他手握兵权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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