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送来的五千两程仪和那句“郡主一切安好,朕视若己出”,如同两颗定心丸,让原本惶惶不安的苏家上下,终于稳住了心神。绝望的气氛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与隐秘的希望所取代。
苏府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,在苏文清的坐镇指挥和苏明远的细致调度下,高速运转起来。下人们虽然人心惶惶,但在严令和重赏之下,也只得压下恐惧,开始收拾行装。值钱的古玩字画、轻便的金银细软被优先打包;笨重的家具、大量的藏书则只能无奈舍弃,或暂存于京郊庄园,或干脆散给仆役。
苏玉瑾被勒令待在自己院子里收拾东西,不许出门惹事。他看着满屋平日里搜罗来的奇珍异宝,大部分都无法带走,气得咬牙切齿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将最心爱的几件小巧玩意塞进随身行李。
苏擎苍则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劲装,悄然离府,前往京郊皇庄调动“瓜卫”。这三百精锐将是他们南下途中以及抵达岭南后最重要的安全保障。
而内宅之中,经过丫鬟们一番掐人中、灌参汤的抢救,林氏终于悠悠转醒。她一睁眼,便抓住贴身嬷嬷的手,泪如雨下:“老爷……老爷和孩子们……真的要去那岭南蛮荒之地了吗?我的瓜瓜……我的瓜瓜还在宫里啊!”
想到年幼的女儿将要与他们骨肉分离,不知何日才能再见,林氏便心如刀绞,泣不成声。
就在这时,苏文清处理完外间事务,走进了内室。他看到妻子哭得几乎脱力,心中也是一痛,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,温声道:“夫人,莫要再哭了,小心伤了身子。”
“老爷……”林氏看到他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哭得更加委屈,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非走不可吗?瓜瓜她……”
“圣意已决,不容更改。”苏文清叹了口气,将妻子揽入怀中,低声道,“不过夫人放心,陛下对瓜瓜极为宠爱,绝不会让她受委屈。李公公方才来传了陛下口谕,言明视若己出。有陛下看顾,瓜瓜在宫中,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要安全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况且,陛下此举,未必不是一番深意。岭南虽远,却也少了京城这许多明枪暗箭。我们此番前去,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。”
林氏并非不明事理的深闺妇人,她只是骤然遭此大变,又与爱女分离,一时难以接受。此刻听丈夫细细分说,又想到宫中皇帝对瓜瓜那超乎寻常的维护,心中稍安,泪水也渐渐止住。
她擦干眼泪,眼中重新焕发出一种属于当家主母的坚韧与决断:“老爷说的是。是妾身失态了。既然非走不可,那便要走得漂亮,不能让人看了笑话!”
她挣扎着起身,唤来丫鬟伺候梳洗,重新挽起发髻,换上见客的正式服饰。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然不同。
“老爷,妾身名下,在京城还有几处陪嫁的铺子,这些年经营尚可,也算有些进项。”林氏冷静地说道,“我们此去岭南,不知经年,这些铺子留在京城,无人打理,迟早败落。妾身想着,不如……寻个可靠之人托付。”
苏文清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夫人是想……?”
林氏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冷冽:“妾身想将这些铺子,连同账目、伙计,一并……**托付给太子殿下**。”
“托付给太子?!”苏文清愣住了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太子是此番构陷苏家的元凶,夫人不想要报复,反而要将产业托付给他?
“正是。”林氏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太子殿下身份尊贵,若能得他照拂一二,这些铺子想必无人敢动,也能继续经营下去,算是给咱们在京中留个眼线,也留条后路。再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我们将产业主动奉上,姿态放得足够低,也显得我们认罪伏法,无心再争。太子殿下得了实惠,或许……能稍微放松对我苏家的穷追猛打?至少,在明面上,他总得顾及些吃相。”
苏文清听着妻子的分析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!妙啊!此计甚妙!
主动将产业献给太子,一则可麻痹对方,示敌以弱;二则,太子若收了这些铺子,就等于默认了与苏家(至少在商业上)有了牵扯,将来若再对苏家赶尽杀绝,难免惹人非议;三则,正如夫人所说,这些铺子留在太子手中,反而成了苏家在京城的暗桩,关键时刻,或许能传递消息,甚至……反戈一击!
“夫人高见!”苏文清忍不住赞道,“此乃以退为进,明哲保身之良策!只是……太子会接受吗?”
林氏自信地笑了笑:“他会的。这些铺子每年进项不菲,太子如今失了太后这座大金山,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,岂会将送到嘴边的肥肉推开?更何况,接受‘罪臣’的‘孝敬’,对他而言,也是一种胜利的象征,能满足他的虚荣心。”
“好!就依夫人之计!”苏文清拍板定夺,“此事宜快不宜迟,我立刻修书一封,连同铺子的地契账目,让人送往东宫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