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霜刃初试
吴锋的入京,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表面波澜不惊,水下却暗流汹涌。他交出兵权的姿态做得十足,麾下两万精锐潼关军,当真依言拔营,退至京郊五十里处的西山脚下原叛军大营旧址驻扎,一应粮草补给,皆由兵部按制拨付,未曾有半分逾越。吴锋本人,则只带着十余名贴身亲卫,入住朝廷安排的、靠近皇城却并非核心区域的一处闲置勋贵府邸,深居简出,每日除了按例至兵部点卯,与赵无极商议防务交接事宜外,便是闭门读书,谢绝一切访客,姿态低调得近乎谦卑。
然而,楚墨轩深知,这平静之下,是比刀剑更冷的审视与等待。吴锋在观望,观望他这个重伤未愈的摄政王能否真正掌控朝局,观望皇室这艘破船还能否经得起风浪,更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或是投下重注,或是……取而代之。这位镇守北疆多年、在军中和朝堂都拥有深厚根基的边关大将,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。他的恭顺,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楚墨轩没有点破,亦以静制动。他依诺授予吴锋京畿副都督之职,令其协理防务,甚至将清剿京畿周边叛军残部、整顿溃散兵勇的重任也一并交予,看似委以重任,实则将这颗不安分的棋子,放在了明处,置于赵无极的节制之下。同时,他通过影七掌控的暗查司,将吴锋及其亲卫在京的一举一动,都置于严密监控之下,如同布下天罗地网。
朝会之上,楚墨轩依旧强撑病体,端坐摄政王位。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差,苍白中透着一股灰败之气,偶尔剧烈的咳嗽需要用拳抵住嘴唇才能压下,指缝间渗出骇人的猩红。但那双深陷的眼眸,却锐利如鹰隼,扫视殿下群臣时,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威压。他不再需要高声呵斥,只需一个眼神,便能让那些心怀鬼胎者噤若寒蝉。
政务的处理,他更加倚重张阁老和李尚书等一批经过考验的忠直老臣,自己则抓大放小,只决断最紧要的军国大事。他深知,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,事必躬亲只会加速崩溃。放权,既是无奈,也是试探,更是凝聚人心的必要手段。
对于吴锋,楚墨轩在朝会上给予了他应有的礼遇和尊重,但凡涉及北疆防务、军械调配等议题,必先询问其意见,态度诚恳。吴锋的回答亦是滴水不漏,既有边将的务实,又恪守臣子的本分,君臣之间,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。
然而,这平衡很快便被打破。
这日朝会,议题本是关于如何处置太子楚墨宸。太子疯癫,幽禁东宫,虽已形同废人,但其名分仍在,于国本而言,始终是个隐患。有宗室老臣出于“稳定人心”的考虑,上书奏请,以太子“病重静养”为由,明发谕旨,昭告天下,另择贤能宗室暂摄东宫事,以安社稷。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投向了御阶之上的楚墨轩,以及站在武官队列前列、面无表情的吴锋。谁都明白,这“暂摄东宫事”的人选,看似是宗室内部事务,实则关乎未来皇位继承的走向,更是对当前摄政王权威的直接挑战。
楚墨轩尚未开口,吏科给事中周明远——一个平素以敢言着称、却与几位宗室亲王过往甚密的官员,便出列附和道:“臣附议!国不可一日无储君,太子殿下既已……已无法视事,为江山社稷计,确应早定名分,以绝宵小窥伺之念!”他话语虽冠冕堂皇,但眼神闪烁,意有所指。
殿内气氛瞬间紧绷。张阁老眉头紧锁,欲要出言反驳。赵无极手按刀柄,虎目含威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沉寂:“臣,吴锋,有本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吴锋身上。只见他缓步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陛下龙体欠安,太子殿下沉疴难起,此乃国家之大不幸。然,储君之位,关乎国本,岂可轻言更易?况且,陛下尚在,摄政王殿下乃陛下钦命,总揽朝政,宵衣旰食,稳定乾坤,此乃天下共睹。当此非常之时,臣以为,首要之务,乃安定民心,恢复元气,巩固边防,而非急于更易储副,徒增纷扰,授人以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明远等人,继续道:“至于所谓‘暂摄东宫事’,臣以为,更是不妥。东宫乃储君居所,非寻常王府。若另择宗室入住,名不正言不顺,恐生僭越之嫌,易引朝野非议,于稳定大局有百害而无一利。臣恳请殿下,对此等动摇国本之议,明察秋毫,予以驳斥!”
吴锋一番话,有理有据,掷地有声,看似完全站在楚墨轩的立场,维护现有秩序,驳斥了更易储君的提议,甚至将“暂摄东宫事”直接定性为“僭越”。这不仅出乎周明远等人的意料,也让殿内许多观望者暗自心惊。吴锋此举,是真心拥戴摄政王?还是以退为进,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,同时堵死了其他宗室上位的可能,为他日自己……铺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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