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阜孔庙旁的早市总裹着层书卷气,晨雾漫过棂星门的石阶,青石板路上摆着的旧碑拓、老典籍、木雕牌位,都沾了层淡淡的墨香。肖景文推着儿童车,小砚坐在里面,手里攥着本迷你版《论语》——封面是苏诺桐绣的孔子像,如今被他翻得边角发卷,嘴里不停念叨:“子曰!子曰!像孔爷爷说的话!”
苏诺桐走在一旁,手里提着油纸包,里面是刚买的孔府糕点,芝麻香混着巷子里的檀香味,格外清雅。“今天是带你来拜孔庙,不是找宝贝的。”她捏了块桂花糕递给小砚,却被肖景文拉住:“说不定孔圣人的‘文脉’,就藏在哪个小摊里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放大镜——自从在绍兴捡到朱小松竹雕笔搁后,每次逛文化古城,都盼着能遇到件沾着历史气的老物件,无关价值,只为那份与文脉的隔空对话。
林溪背着双肩包,里面装着《中国碑拓鉴定图录》,手指在书页上划过:“肖哥,前面那家‘孔大爷小摊’据说有不少老拓片,他祖上是孔府的抄书先生,家里藏了些清代的碑拓,就是老人家不懂行,常把好拓片当废纸卖。”
刚走到摊前,小砚突然从儿童车里站起来,指着棚下一堆卷着的黄纸,兴奋地喊:“字!好多字!像《论语》上的!”肖景文连忙扶住他,怕他摔下来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孔大爷正蹲在地上整理拓片,那堆黄纸最上面一卷,露出的边角上,字迹方正厚重,确实像儒家典籍里的字体。
“小朋友眼真尖!”孔大爷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,“这是卷老碑拓,我爷爷年轻时从孔府藏经楼抄录的,说是《礼器碑》的拓片,放家里几十年了,纸都发黄了,想着能换点钱给重孙子买本新《论语》。”
肖景文走过去,小心地展开拓片——纸张是清代特有的“连四纸”,纤维粗疏却坚韧,对着光看能看到细密的帘纹;拓片上的字迹墨色浓淡均匀,没有洇墨的痕迹,是“干拓”工艺的特征;《礼器碑》的字体属于隶书,笔画刚劲有力,“蚕头燕尾”的笔法清晰可见,碑文中的“孔门七十二贤”名录,每个字都完整无缺,没有丝毫缺损;他翻到拓片末尾,有行极小的题跋,写着“光绪十三年,孔氏子谦抄拓于孔府”,字迹娟秀,是清代文人的题跋风格。
“这拓片……”苏诺桐凑过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,“纸面上有淡淡的霉斑,是自然老化形成的,不是人工做旧,而且这‘干拓’工艺,现在很少有人会了,应该是清代的真品。”
小砚从儿童车里爬下来,哒哒地跑到肖景文身边,伸手就要去摸拓片,嘴里念叨:“字!念!像孔爷爷教的!”肖景文连忙把他抱起来,让他隔着掌心看:“小心点,这纸比太爷爷的年纪还大,碰坏了就再也看不到了。”
林溪拿出放大镜,仔细观察拓片的墨色——墨层薄而均匀,没有现代墨的反光,是清代的松烟墨;她又翻出《中国碑拓鉴定图录》,找到《礼器碑》的清代拓片图片,对比下来,无论是字体、工艺还是题跋,都分毫不差。“肖哥,这是清代光绪年间的《礼器碑》原拓!”林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《礼器碑》是汉代隶书的代表作,清代原拓存世很少,去年西泠印社拍卖会上,类似的拓片拍了十六万!”
孔大爷愣了一下,手里的拓片夹子掉在地上:“十六万?这……这就是张写满字的纸啊,我还以为能卖个百八十块,给重孙子买本《论语》就够了。”
“大爷,这不是普通的纸,是碑拓,是把石碑上的字拓下来的珍品。”肖景文耐心解释,“您看这字,是两千多年前汉代人刻在石碑上的,清代人把它拓下来,保存到现在,能让我们看到古人的字,这就是‘文脉’,是孔圣人传下来的东西。”
旁边突然传来个尖细的声音:“老爷子,别听他瞎吹!这就是张破纸,我给您两百块,您卖给我,我拿回去当墙纸,总比他哄您强!”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挤过来,手里拿着个塑料袋,伸手就要去抢拓片,“您要是信他的,指不定等会儿他就反悔了,两百块至少能买十本《论语》!”
小砚见状,突然搂住肖景文的脖子,对着男人大声喊:“不许抢!字是孔爷爷的!不能拿!”他虽然不懂拓片的价值,却记得妈妈说过,孔爷爷的东西要好好保护,声音虽奶气,却透着股坚定。
肖景文按住小砚的手,转头对男人说:“这位先生,您要是懂碑拓,就该知道《礼器碑》的价值;要是不懂,就别在这里误导老人家。”他拿出手机,找出《礼器碑》的介绍和清代拓片的拍卖记录,“您看,这拓片是研究汉代隶书和儒家文化的重要资料,至少值十万,您给两百块,是不是太不尊重文脉了?”
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,狠狠啐了一口:“算你狠!”转身挤开人群走了,临走前还瞪了孔大爷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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