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片被李星河用暴力手段画出来的马鞍面，众人终于站在了后台的最深处。
挡在他们面前的，不再是墙，也不再是钟摆，而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、完美无瑕的巨大球体。它表面光滑得连个原子级的缝隙都没有，就像是上帝随手捏的一个实心汤圆，散发着一种拒绝任何访问的自闭气息。
没门。
杨烈围着这个大汤圆转了三圈，敲了敲外壳，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。老板，这玩意儿是实心的。咱们是不是得拿那个简并态钻头给它开个瓢？
住手！那是破坏公物！
9527号（数学顾问）惊恐地拦住了正要掏钻头的铁蝎将军。他推了推眼镜，看着那个完美的球体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绝望。
这不是普通的墙，这是拓扑学上的绝对防御。根据约当-布劳威尔分离定理，一个闭合的球面将空间严格分成了内部和外部两个不相通的区域。要想从外部进入内部，必须破坏表面的连续性。也就是说，必须撕破它。
撕破它不就行了？杨烈不以为然，咱们大铲子号是干什么的？不就是专业的拆迁队吗？
不行！9527号急得跳脚，这个球体是宇宙的核心数据库，它的表面维持着整个维度的拓扑不变量。如果你把它撕破了，就像是把气球戳破，整个宇宙的几何结构会瞬间崩塌，我们会从三维掉到零维，变成一个点！
那怎么办？姜莱看着那个大汤圆，强迫症让她很想找个缝把它抠开，既不能进，又不能破，难道我们就在这门口蹭蹭？
李星河摸着下巴，绕着球体走了一圈。突然，他停下脚步，看着脚下的大铲子号（大辣），又看了看那个球体，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。
9527，在拓扑学里，有没有一种办法，能让两个形状完全不同的物体，在不撕裂、不粘贴的情况下，变成同一个东西？
9527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背诵道：
有。那是拓扑学的核心概念——同胚。只要两个物体可以通过连续变形互相转化，它们在拓扑学上就是等价的。最经典的例子就是……
咖啡杯和甜甜圈！苏清歌突然插嘴，眼睛亮了起来，因为它们都有一个洞！它们的亏格都等于一！
宾果。
李星河打了个响指，指着面前那个完美的球体：
这个球体的亏格是零，因为它没有洞。而我们的大铲子号……
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条形的生物战舰：
目前也是个长条的大肉虫，亏格也是零。在拓扑学眼里，我们和这个球是一类货色。但是，这个球体的防御机制是识别同类并排斥同类。
所以……李星河眼神一凛，声音变得疯狂起来，我们要给自己……打个洞。
打洞？
没错！我们要把大铲子号变成一个甜甜圈！
李星河猛地跳上指挥台，抓起操纵杆，对着一脸懵逼的大辣下达了史上最离谱的变形指令：
大辣！听着！把你的尾巴翘起来！塞进你的嘴里！咬死！
吼？！吃自己？！大辣虽然震惊，但出于对老板盲目的信任，还是艰难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，将尾巴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闭合的圆环。
很好！现在你不是船了，你是游泳圈！
李星河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，启动了飞船的生物塑形力场。
现在，收缩！把中间那个洞给我漏出来！
嗡——！
随着力场的挤压，首尾相接的大铲子号开始变形。原本长条状的飞船，在连续变形的作用下，真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漂浮在空中的生物甜甜圈。
亏格加一！我们升级了！
9527号看着仪表盘上的拓扑参数变化，激动得大喊：
现在我们在拓扑结构上已经不等价于那个球体了！对于那个球体的防御系统来说，我们不再是同一维度的存在，而是一个高阶的拓扑异物！
就是现在！李星河大吼一声，大辣！保持这个甜甜圈的姿势！给我……套上去！
轰！
变成圆环的大铲子号，像是一个巨大的套圈，从上而下，狠狠地套进了那个完美球体。
奇迹发生了。
因为拓扑性质的改变，那个原本拒绝一切外部接触的球体，竟然没有产生排斥反应。相反，它将这个拥有一个洞的奇怪物体，误判成了某种高维度的空间通道。
球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，像水一样包容了飞船。
滑进去了！姜莱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，惊叹不已，这简直就是几何学上的诈骗！
这不叫诈骗，这叫连续映射。
李星河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着飞船毫发无伤地穿过了球体外壳，进入了真正的核心区。
他拍了拍大辣的内壁（现在是甜甜圈的内壁）：
干得好。虽然姿势丑了点，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——在拓扑学的世界里，只要你肯弯腰（把自己扭成麻花），就没有钻不进去的空子。
快！松口！别真把尾巴吃下去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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