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州迎宾馆。
门缝透出灯光，把木地板切成黄线。
许天敲了两下门，推门进去。
戴江涛坐在窗边沙发上。
桌上摆着茶壶茶杯，没有其他人。
他没起身，率先开口。
“坐。”
许天脱下外套搭在椅背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戴江涛倒了杯茶推过去。他自己端起一杯，轻呷一口，放下。
“李志向送材料的时机，抓得很准。”戴江涛开口，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让他来，不只是配合专案组吧？”
许天没接话。
“你是想借孙阳这条线，把班子里的底子，全翻一遍。”
话说完，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许天抬起头。
他眼神平静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戴组长，我这点小心思，在您面前确实藏不住。”
戴江涛没接奉承话，目光直接落过来：“底子干净的，你能留着用？”
“当然。”许天端起茶杯，坦然回答，“开发区缺人干活，我没工夫搞门户之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话锋锐利了一分。
“但底子不干净的，多留一天，就是一天的祸根。”
说实话，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信任孙阳和鲁智塞进来的那几个，刚好借这次孙阳事发，彻查班子底子。
戴江涛沉默片刻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。
他翻开，推到许天面前。一行数字被红笔圈住。
“七十三项。”戴江涛用指节敲了敲纸面，“比唐芳提供的，整整多出三十六项，涉及金额大了一倍不止。”他直视许天，“这批东西，从哪儿来的？”
许天放下茶杯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他靠回椅背，语气有些闲散，“戴组长，您信不信，世上最危险的，不是对手的刀，而是枕边人。”
戴江涛没接话，等着。
“孙阳在外面养了个女大学生，快三年了。他自以为手脚干净。”许天继续说道，“但唐芳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不止知道。”他语气里带了些讽刺，“她给孙阳戴了快三年绿帽子！”
戴江涛眉毛微动，露出一点惊讶。
“唐芳的那个人，是开发区副主任万静怡的丈夫。”
戴江涛依旧沉默，看他那表情明显也是有点懵。
“两人在一场私人饭局上认识的。”
许天接着说，揭开这场闹剧的冰山一角，“那饭局当时还是孙阳组的，自己的老婆当晚就发生了一夜情。”
“后来唐芳实名举报孙阳。没多久，万静怡的丈夫就找她提离婚。”
“争吵中，他把底牌全抖了出来！”许天嘴角扯了一下，“说他心里早有别人，正是唐芳。”
戴江涛没开口，继续听。
“万静怡知道唐芳是孙阳的妻子。”许天无奈摇摇头，“她也知道孙阳是被唐芳举报了！”
“她更知道，她丈夫是赵广军的发小。”
三个信息一摆，线索当场串成一条。
“她断定丈夫手里有赵广军的底子。”
许天继续说道，“于是她开了价，可以离婚，拿证据来换。她丈夫倒也爽快，把赵广军的命根子全交了出来。”
许天最后补了一句。
“万静怡拿到证据，利落地离了婚，然后把七十三份材料送到了我这里，她想坐实这趟车。”
戴江涛足足沉默了一分钟，才把这件事消化完成。
他重新拿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这才开口：“你没有主动找她，是她自己找来的。”
这不是疑问，是确认。
“对。”许天回答得简单。
“这个女人，脑子不慢。”
戴江涛合上材料，推到桌子一侧，“这批证据程序上没问题，我们收了。”
许天点了点头。
戴江涛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，又问了一句：“开发区现在还有几颗钉子？”
“四颗。孙阳的三个，鲁智的一个。”
“孙阳那三个，底子怎么样？”
许天没直接回答，只是垂着眼，把茶杯往桌面一放。
这个动作本身，就是答案。
......
三天后，上午九点整。
东山开发区管委会，三楼会议室。
贝东靠着椅背，端着茶杯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姿态。
祝清融翻着一份工程预算初稿，眉头紧皱，在认真核对数字。
于军的手机屏幕亮了两下，他低头看了看，又翻转扣在桌面。
三个人，各有姿态。
但他们的眼神，都没真正落在手里的东西上。
祝清融烦躁地把初稿往前一推，缓缓说道：“这都九点过五分了，许天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！把我们几个副手晾在这里，算怎么回事？！”
于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，额头渗出一层细汗：“老祝，你少说两句吧。孙市长连夜被省纪委带走，现在整个市委大院人心惶惶，哪还有心思开碰头会？”
“孙阳那是生活作风问题，加上违规转移资产被中纪委盯上了，纯属自找。”
贝东吹了吹茶沫，语气轻蔑，“咱们可是市委组织部正儿八经任命的！许天就算这两天风头再盛，他还能越过市委，把咱们这几颗钉子全拔了？！别忘了，市委常委会现在还是鲁书记当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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