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权富贵没有说话。
他抱着萧秋水的手臂依旧稳定，但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无所适从。
怀中人身体的温度、那带着血腥气的、有些急促的呼吸，都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，与他自身清冷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，存在感强得……有些扰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。
最初是涣散的、茫然的，像蒙着水汽的琉璃珠子，映着远处惨淡的月色和他自己模糊的影子。
然后迅速聚焦，警惕、不耐、烦躁，像只被突然丢进陌生环境、全身炸毛的小猫。
那眼神鲜活，带着一种……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、直白又混乱的生命力，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恭敬、或畏惧、或敌视的目光截然不同。
心底某个极深、从未被触及的角落，似乎被这眼神轻轻撞了一下。
很轻，却带来一丝极其陌生的、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像平静了千万年的冰湖，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，涟漪细微，却真切地扩散开来。
这是什么感觉？
王权富贵微微蹙眉，下意识地想将这种陌生的、不受控的、且似乎与眼前境况毫无用处的情绪剥离、剖析，如同他对待剑招的每一分变化。
可他失败了，这感觉来得突兀，又抓不住实体，只是让他觉得……有些不适，又有些……新奇？
萧秋水没工夫去琢磨抱着自己的人，那复杂的眼神和心理活动。
他问完那两句话，就忍不住又咳了两声，喉咙里火辣辣地疼。
他一边咳，一边迅速打量四周，越看心越沉。
这地方……绝对不是“赴山海”世界！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古意盎然，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寂静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、冰冷又压抑的气息，和他所知的任何一处都不同。
最关键的是，眼前这两个“人”。
抱着他的这个，好看是好看，但这气质也太冻人了，而且身上那是什么？还带发光的？不对！谁家好人身上会发光？！
还有旁边那个红衣服的，那张脸妖里妖气的，周围还飘着会自己亮的红灯笼？这大半夜的，搞什么行为艺术？
萧秋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在现代看过的志怪传说、仙侠话本。
他之前去的“赴山海”虽然也有武功内力，轻功高来高去，但整体还属于“高武”范畴，可眼前这景象，这俩人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他寒毛直竖的“非人”感……
“仙侠？玄幻？修真？”萧秋水心里咯噔一下，脸色更白了几分。
他猛地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、刚从《神州奇侠》学来的三脚猫功夫，浣花剑法练得再熟，能一剑砍翻会发光的人和自带背景灯的红衣妖人吗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！
完了完了完了！这坑爹系统！上次把他扔到武侠世界，他好歹还能凭着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勉强适应，这回直接跨频道了！
从武侠跳到仙侠？这游戏难度是这么跳跃式增加的吗？还让不让人活了！
“我……”萧秋水张了张嘴，看着王权富贵那双依旧平静无波、仿佛在等待他继续发言的墨色眼眸，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更深的恐慌窜了上来。
他试图挣扎了一下，想从这个过于靠近、也过于危险的怀抱里脱离。
“你先放我下来！”他语气不怎么好，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无处发泄的暴躁。
王权富贵依言松了手。
动作干脆，甚至有些过于干脆，仿佛早就想摆脱这个“麻烦”。
萧秋水脚下一软，差点没站稳，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石头才勉强立住。
身上那套黄白中衣，在月光和远处红色灯笼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单薄、格格不入，甚至还沾了不少尘土和草屑，别提多狼狈了。
他站稳后，第一时间先检查了一下自己——还好，四肢健全，骨头似乎也没断，就是浑身疼，像是被一群壮汉围着揍了一顿，内力也耗得七七八八，丹田空荡荡的。
他试着默默运转了一下内力，一缕微弱的气感艰难地升起，在经脉里龟爬。
很好，武功底子还在，但这点微末道行，在这个疑似仙侠的世界，够干啥？给大佬递剑恐怕都嫌他手抖！
他又忍不住看向王权富贵。
少年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冰雕玉琢般的站姿，仿佛刚才抱着个大活人卸去万钧下坠力的人不是他。
只是月光下，萧秋水隐约觉得，对方那清冷如雪的侧脸线条，似乎……没那么紧绷了？错觉吧。
还有那双眼睛……萧秋水心里那股古怪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。
明明没见过，但这人……怎么隐约觉得有点……熟悉呢？
他拼命在记忆里翻找，从《神州奇侠》世界遇到的那些江湖少侠、名门子弟，到更早之前自己那个世界看过的影视剧、小说角色……不对，都不对。
那是一种更遥远的、更模糊的，仿佛刻在某种本能里的熟悉感，荒谬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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