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地名。
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坠入冰窖。
几个将领的坐姿变了。
有人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。
有人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。
“十二个师!”
委员长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十五万人!”
“围一个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,两万人!”
他站了起来,手指戳着桌面。
“围攻不克!”
“彼此推诿!”
“溃败可虞!”
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桌上那些将领的脸上。
“就算打赢了,在战史上也是千古笑柄!”
“十五万人围两万人围不住!说出去全世界都要笑话中国军队!”
委员长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努力压了压火气,但声音依然颤抖。
“兰封会战的整个经过,我都看了。”
“一开始,包围圈已经形成了。”
“薛岳的部署没有问题。”
说到这里,委员长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左侧中段的一个人。
那人身材高大,面色黝黑,颧骨很高,两道浓眉像两把刀。
薛岳。
第一兵团总司令。
薛岳坐在椅子上,腰杆挺得像一根铁棍。
他没有因为委员长点名就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只是下颌收紧了半分。
“问题出在执行上。”
委员长的拳头在桌上砸了一下。
“桂永清!”
“守兰封!日军一个冲锋,他就跑了!”
“他跑的时候,兰封还没丢!战局还没崩!”
“二十七军是什么部队?五战区调拨的精锐!他带着整军兵力往后退了三十里!”
“三十里!”
委员长的手一挥,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。
“黄杰!”
“他看桂永清跑了,也跑了!”
“两个军的防线连续崩溃,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!”
“土肥原从这个口子钻出去了!”
委员长把文件摔在桌上。
“这两个人——”
他猛地刹住话头。
胸口的怒气像被一道闸门硬生生截断。
紧接着,他的声音压低了。
低到在座的人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。
“这两个人,该怎么处置?”
“你们议。”
三个字,扔在桌上。
像一颗手榴弹。
没人先接话。
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——
椅子腿刮蹭地面的声音。
一个身影站了起来。
薛岳。
他站得很快,快到身后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尺。
“委座!”
薛岳的声音像钝刀砍在铁板上。
“桂永清所部为兰封正面守备核心,未经允许,擅自后撤三十里,致使包围圈形成缺口,土肥原趁机突围!”
“此人怯敌畏战,弃城而逃,按军法——当杀!”
他说“当杀”两个字的时候,右手在空中劈了一下。
像是在砍一颗人头。
在场好几位将领的脸色都变了。
当杀。
薛岳连“建议”两个字都省了。
他说的是“当杀”。
“黄杰亦然!”
薛岳的声音更高了。
“桂永清一跑,他不是应该立刻收缩防线堵口子吗?”
“他干了什么?”
“他也跑了!”
“韩复榘丢了山东,委座枪毙了他!”
“桂永清和黄杰丢了兰封,比韩复榘如何?”
“军纪不严,令不能行,国法何在?军法何存?”
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整个会议厅嗡了一下。
坐在薛岳对面的一位中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但他没站起来。
另一个将领低下了头,用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文件的边角。
薛岳说完,没有坐下。
他就那么站着,胸膛剧烈起伏,两只拳头攥得死紧。
委员长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表情不置可否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第二个人站起来了。
“委座,末将有话说。”
声音沉稳,语速不快。
一个少将。
刘睿认不出他的番号和履历,但从他的坐姿位置判断,应该是桂永清那个系统的人。
“桂师长在兰封后撤,确有失当。”
“但二十七军连日血战,伤亡过半,弹药补给迟迟跟不上——”
“不是他不想守,是守不住了。”
“桂师长事后主动收拢残部,在归德方向重新布防,阻击了日军侧翼迂回。”
“功过相抵,恳请委座从轻发落。”
话说得很有技巧。
先认错,再找理由,最后扯上后来的补救。
薛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。
没有反驳。
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。
又有一个中将站起来,替黄杰说话。
措辞跟前面那位差不多——先认错,再喊冤,最后求情。
刘睿闭上眼。
靠在椅背上。
桂永清——何应钦的女婿,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嫡系。
黄杰——黄埔一期大师兄,门生故旧满军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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