蝴蝶谷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。
当市区的樱花已经落得满街都是的时候，蝴蝶谷的梨花才刚刚绽出雪白雪白的花苞，沾着晨露，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。玥玥牵着念星的手，走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，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，混着青草和梨花的清香，沁人心脾。
念星的小手被玥玥攥在掌心，肉乎乎的，像一团温热的棉花。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，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蒲公英，跑几步就停下来，鼓起腮帮子吹一口气，看着白色的绒絮随风飘散，然后咯咯地笑出声来。
“妈妈，蒲公英飞去哪里啦？”念星仰着小脸，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着两颗小星星。
玥玥蹲下身，替女儿拂去沾在发梢上的草屑，笑着说：“它们去找新的家啦，等明年春天，就会长出更多的蒲公英。”
念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，追着一只翩跹的蝴蝶。玥玥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，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和离后的日子，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得多。没有了无休止的争吵，没有了关于教育理念的分歧，她守着蝴蝶谷的小工作室，每天教几个孩子弹钢琴，晚上开一会儿直播，弹几首曲子，和粉丝们聊聊天，日子过得简单而安稳。
只是，心里总像是空了一块。
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念星睡熟了，她坐在钢琴前，手指轻轻划过黑白琴键，那些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，却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。她会想起苟富贵，想起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夜晚，想起他送她回家时车里的暖气，想起他第一次来蝴蝶谷时，笨拙地帮她搬钢琴的样子。
那些回忆，像一杯温热的茶，捧在手里，暖一阵子，就凉了。
玥玥轻轻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，看着不远处的念星，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。算了，不想了。现在这样挺好，有女儿陪着，有钢琴陪着，有蝴蝶谷的一草一木陪着，足够了。
她正想着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，是大学时的室友林薇打来的。林薇毕业后回了老家贵州，在当地的一个乡村小学当老师，两人虽然不常见面，但一直有联系。
“玥玥，好久不见啊！”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，透过听筒传过来，“最近怎么样？念星还好吗？”
“挺好的，”玥玥笑着说，“念星刚上幼儿园，适应得还不错。你呢？在乡下教书，辛苦吗？”
“辛苦是辛苦点，但是挺有意义的，”林薇的声音顿了顿，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，“玥玥，我今天给你打电话，是想跟你说个事。我们学校附近的乌蒙山区，有很多农户种玉米，今年收成不错，但是销路不好，好多玉米都烂在地里了。看着那些老人蹲在田埂上哭，我心里真不是滋味。”
玥玥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去过贵州，知道乌蒙山区的条件有多艰苦。那里的山路崎岖，交通不便，农户们种出来的东西，大多只能靠小贩上门收购，价格被压得很低。一旦遇到销路不畅，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玥玥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，“没有收购商去收吗？”
“今年收购商给的价格太低了，农户们不愿意卖，想着等价格涨一点，结果一等二等，就错过了最佳的销售时间，”林薇叹了口气，“现在天气越来越热，玉米在地里放不了多久，再卖不出去，就真的全烂了。那些农户，一年的收入就指望这些玉米呢。”
玥玥沉默了。她仿佛能看到那些农户的样子，黝黑的脸庞，粗糙的双手，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家里也是务农的，那一年遭遇洪灾，田里的庄稼全被淹了，父亲蹲在田埂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眉头皱得像个川字。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，她至今还记得。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玥玥轻声问。
“我也在想办法，”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我在朋友圈帮着转发，也找了一些做电商的朋友，但是效果不太好。我们这里太偏了，知道的人太少了。玥玥，你现在不是做直播吗？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个忙？”
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，玥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她的直播间，一直以来都是安安静静的。没有炫富，没有PK，只有钢琴和歌声，还有她和粉丝们的闲聊。她的粉丝不算多，但都是冲着这份安静来的。如果突然开始卖玉米，会不会引起粉丝的反感？会不会有人觉得，她也开始走流量变现的路子了？
可是，一想到那些烂在地里的玉米，想到那些农户绝望的眼神，玥玥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“我……我想想办法，”玥玥咬了咬嘴唇，声音坚定下来，“林薇，你别着急，我一定会帮你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玥玥站在原地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念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，抱着她的腿，仰着小脸问：“妈妈，你怎么了？是不是不开心？”
玥玥蹲下身，把女儿抱进怀里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妈妈没有不开心，妈妈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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