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定府外的旷野上,残雪在初春的寒意中迟迟不化,与军营中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。自那日设计击退辽军五千前锋后,整个大营仿佛脱胎换骨。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震天响,匠作营里日夜不停地打造着兵器,粮车往来不绝,处处透着勃勃生机。
这一日,监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。王伦与蔡明远并坐主位,十位节度使分列两侧,连岳飞也应邀在末座就坐。帐中央的沙盘上,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各色旗帜,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一览无余。
诸位将军,王伦手持木鞭,语气平和却透着坚定,兀颜光前番试探受挫,必不会善罢甘休。据北岸密报,辽军主力正在固安一线集结,其势汹汹,意在与我决战。他的木鞭点在沙盘上代表辽军主力的黑色旗帜上,我军虽经整顿,士气复振,然若与之正面硬撼,胜负仍在两可之间。
项元镇抚须沉吟道:监军所见极是。兀颜光麾下、铁林军皆是百战精锐,尤其骑兵来去如风,野战确非我军所长。
故而当以正合,以奇胜。王伦的木鞭在沙盘上划出两道清晰的弧线,正兵,便是我军主力。请蔡帅坐镇中军,韩存保、项元镇、梅展、李从吉四位将军分守真定四门及外围营寨,深沟高垒,多备强弓硬弩。兀颜光若来攻,便让他碰个头破血流!此为正兵,求的是一个字。
蔡明远微微颔首。经历前番挫折,这位年轻统帅眉宇间少了些骄躁,多了几分沉稳。他接口道:监军此策老成持重。辽军铁骑虽锐,我据城而守,以逸待劳,胜算在我。只是......他目光扫过众将,守城虽稳,却难以制胜。
蔡帅所虑极是。王伦微微欠身,木鞭转向沙盘上辽军后方纵横交错的线路,故而还需奇兵策应。鹏举将军。
岳飞闻声起身,身姿挺拔如松。
你部久在敌后,熟悉地理,更兼来去如风。这奇兵之任,非你莫属。王伦语气诚恳,我希望岳家军能与我军协同作战,避开辽军主力,深入其后方,专攻其粮道、袭扰其屯兵点!让其首尾不能相顾,日夜不得安宁!此为奇兵,求的是一个字,一个字!
岳飞抱拳朗声道:驱逐胡虏,收复河山,乃鹏举与弟兄们毕生所愿!既然目标一致,岳家军愿与官军协同作战,共击辽寇!不过...他话锋一转,我军虽愿协同,但仍需保持独立建制,遇事可相机决断。
王伦赞许地点头:正当如此!岳将军深谙用兵之道,随机应变方能出奇制胜。
这时杨温忍不住插话:监军,让义军独自在敌后活动,万一...
杨将军不必多虑。王伦温言打断,岳将军用兵如神,更兼对北地了如指掌。我等只需约定大致方略,具体战术尽可交由岳将军临机决断。他转向众将,此外,还需王文德、杨温二位将军各率本部轻骑,游弋于主力与岳将军部之间,既为疑兵,迷惑辽军,亦为策应。
末将得令!众将齐声应诺。
待众人离去后,蔡明远对王伦道:监军,岳将军部在外游击,粮草补给恐怕难以为继。本帅意从军需中拨出一部分,以酬其助战之义,也显我朝廷气度。
王伦赞道:蔡帅思虑周全,如此更能坚定岳将军与我军协同的决心。下官这就去安排。
***
与此同时,在白沟北岸的辽军大营中,兀颜光正在听取前日战事的详细汇报。这位辽军统帅面色阴沉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。
这么说,本帅派去的五千前锋,折损了近八百人?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副将低声道:是。宋军诈败诱敌,韩存保的骑兵埋伏在侧翼,若不是大将军及时下令收兵,损失恐怕更大。
兀颜光冷笑一声:这个王监军,倒是有几分手段。传令下去,多派斥候,给本帅盯紧宋军动向。另外,那支在后方活动的义军,查到他们的落脚点没有?
还没有确切消息。不过他们的首领似乎姓岳,用兵如神,极难对付。前日又在涿州附近袭击了我军一支运粮队。
姓岳......兀颜光眼中寒光一闪,传令各粮队加倍护卫,再让铁鹞军分出两支千人队,专门清剿这些老鼠!
***
就在北疆战事如火如荼之际,汴京城内也在密切关注着战局进展。
东宫书房内,太子赵桓正与几位心腹议事。闻焕章将刚到的军报呈上:殿下,真定前线传来捷报。王监军与蔡明远配合默契,前日设计大破辽军五千前锋,如今又在筹划新的战事。
太子仔细阅毕军报,面露喜色:这个王义,果然没有让孤失望。以正合,以奇胜...此策甚妙。他沉吟片刻,只是蔡相那边...
一位幕僚低声道:近日蔡相府上往来官员络绎不绝,???是议论北疆战事。下官听闻,蔡相对王监军连战连捷似乎颇为不悦。
太子冷哼一声:蔡相执掌枢密院,本该为前线将士高兴才是。传孤旨意,以枢密院名义嘉奖前线将士,特别要表彰王监军调度有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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