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并未因脱离那崩塌的冰窟而消散,反而如同附骨之疽,紧紧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楚尘最后回眸所见的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以及那双巨大无比、冰冷无情、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眼睛。那并非实质的目光,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“注视”,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与恶意,令他的神魂至今仍在微微战栗。
“你也……感觉到了?”苏沐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在她身侧响起。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强行接收并初步融合月神传承,又经历连番恶战与封印冲击,对她的负荷极大。但此刻,她那双变得更加深邃的银白色眼眸,也正凝重地望着深渊的方向,显然,她也感知到了那超越寻常魔物的恐怖存在。
楚尘默然点头,将手中昏迷的叶凡交给迎上来的星陨阁弟子照料。他环顾四周,他们此刻正处于永冻深渊中层区域一处相对稳定的冰台上,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崩塌核心地带,但下方传来的隆隆巨响与空间不稳定的波动,预示着危机远未结束。
“那双‘眼睛’……是魔渊裂隙本身的意志显化?还是某尊被封印的太古魔头?”了尘僧人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肃穆,他手中的念珠捻动得飞快,佛光在周身明灭不定,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冰冷恶意,“其威势,远超贫僧以往所见任何魔物。苏施主加固的封印,恐怕……支撑不了太久。”
紫苑没有参与讨论,她靠在一块冰岩上,看似在调息,实则目光不时扫过楚尘和叶凡,尤其是在楚尘眉心那已然沉寂的魂珠印记处停留,眼神深处闪烁着算计与好奇的光芒。方才魂珠强行连接魔种的那一幕,她看得分明,这其中的蹊跷,远比眼前的危机更让她感兴趣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必须立刻返回地面,将此地异变通报各方。”楚尘压下心中因那双“眼睛”而生出的悸动,沉声下令。他深知,若那“眼睛”的主人彻底苏醒,或者魔渊裂隙完全洞开,整个北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撤离的路途依旧充满艰险,但相较于深渊底部的绝境,已好了许多。一行人沿着错综复杂的冰缝与天然甬道向上攀爬,竭力避开因深处震荡而不断产生的新的塌陷与空间裂缝。
楚尘沉默地前行着,大部分心神却沉入了识海。他仔细感应着幽冥魂珠的状态。此刻的魂珠异常安静,仿佛之前强行连接魔种的狂暴耗尽了它的力量,表面甚至显得有些黯淡。但楚尘能感觉到,在那沉寂之下,一丝微不可察的、与叶凡体内魔种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,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,依旧连接着两者。
他尝试着主动去触碰魂珠,传递出探究的意念。然而魂珠毫无反应,如同陷入了沉睡。唯有当他的神识扫过那条连接魔种的“丝线”时,才能隐约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、魔种内部那混乱、暴戾却又带着一丝“源噬”特性的诡异波动。
“源核……”楚尘回想起在魂珠与魔种连接瞬间,于混乱信息流中捕捉到的关键词。魔族在此地的所有行动,催化叶凡,冲击月神祭坛,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激活那个位于深渊最下方、维持魔渊裂隙的“源核”。只要“源核”存在,封印迟早会被冲破。
必须找到并摧毁它!但这个信息源自魂珠与魔种的诡异共鸣,其真实性有待考证,更牵扯到他自身最大的秘密——幽冥魂珠。能否告知苏沐清和了尘?他们能否信任?
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,前方探路的弟子发出了信号——即将抵达地面!
穿过最后一道弥漫着寒雾的狭窄冰隙,久违的、尽管依旧昏暗的天光映入眼帘。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,却让人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们终于离开了那座吞噬一切的永冻深渊。
但众人脸上的凝重并未减少半分。回头望去,只见原本深渊所在的巨大盆地,此刻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不化的黑灰色魔云,云层中电蛇乱窜,低沉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喘息,不断从地底传来。即便相隔甚远,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正在不断积聚、膨胀。
“魔气的浓度,比我们下去时,增强了数倍不止。”苏沐清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压抑,语气沉重。她眉心的月神印记微微发光,自主地抵抗着魔气的侵蚀。
了尘望着那魔云,长叹一声:“阿弥陀佛。风暴将至,北域苍生,危矣。”
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,异变突生!
被两名星陨阁弟子搀扶着的、一直昏迷的叶凡,身体猛地再次剧烈抽搐起来!他双眼骤然睁开,瞳孔已彻底化为一片漆黑,没有丝毫眼白,浓郁的魔气如同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,瞬间将搀扶他的两名弟子震开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,皮肤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青鳞虚影骤然变得清晰、实质化!一股远超他本身境界的、带着“源噬”特性的恐怖魔压轰然扩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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