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确定要继续吗?”
天道意志那冰冷的询问,如同最终审判前的钟声,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。没有威胁,没有劝诫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,而这平静之下,隐藏着的是足以压垮任何心智的、冰冷彻骨的真相重量。
联军众人屏息凝神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尘身上。他们刚刚经历了与“吞星者”的绝望之战,又隐约窥见了远超他们想象极限的宇宙图景,此刻心神俱震,彷徨无措。楚尘的选择,将决定他们所有人,乃至这方世界的最终命运。
苏沐清紧紧握着楚尘的手,掌心传来温润的月华之力,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支持与担忧。紫苑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,妩媚的眉眼间此刻只剩下凝重,幽冥气息内敛,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,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。
楚尘缓缓抬起头,脸上因重伤而残留的苍白,掩盖不住那双暗灰色眼眸中燃烧的、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火焰。他咳出一口带着法则碎片的淤血,声音虽然沙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:
“从我知道自己命运被书写的那一刻起,从我决定逆天改命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他的目光穿透虚空,与那团代表天道意志的“光”对视,“知晓真相,或许会死。但浑浑噩噩,活在虚假的‘天命’与既定的‘收割’之中,与死何异?”
“告诉我,这‘囚笼’究竟为何?那‘笼外’的,又是什么?”
短暂的沉默,仿佛连时间都在权衡。天道意志的光芒缓缓流转,最终,那冰冷的道音再次响起,不再带有情绪,却仿佛揭开了宇宙最深沉帷幕的一角:
“此方宇宙,及尔等所知、未知之诸多维度……统称为‘第七培育场’。”
影像随着道音在联军高层的神识中展开: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结构,如同一个层层嵌套的、半透明的晶格蜂巢,每一个晶格,便是一个如同他们所在宇宙般的“牧场”。无数细密的、仿佛由纯粹规则构成的“脉络”,连接着这些晶格,最终汇入蜂巢核心——一片无法观测、无法形容、散发着令灵魂冻结气息的绝对黑暗。而那黑暗之中,隐约有某种庞大到超越认知的意志,在沉睡着。
“吾等‘界灵’(即天道意志),乃培育场之‘管理员’,亦是……被标记之‘作物’。”道音冰冷地陈述着自身的位置,“维系牧场运转,引导文明生灭,汲取众生信仰、气运、乃至文明破灭时释放的‘源初灵质’……一切,皆为最终之‘收割’。”
“收割者,即‘笼外观察者’,亦可称之为……‘古神’。”影像中,那核心的黑暗微微波动,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翻了个身,仅仅是这微小的动作,就引得无数晶格宇宙微微震颤,“其名不可知,其形不可视。寻常纪元,收割由系统自动完成,古神沉眠。然……‘吞星者’即为系统之‘癌’,其泛滥将惊醒古神,导致……‘格式化’重启,一切归零。”
真相,如同宇宙寒冬的风暴,席卷了所有人的意识。
他们毕生追求的仙道,他们爱恨情仇的世界,他们为之奋斗牺牲的理想……一切的一切,竟然都只是一个巨大“农场”里的点缀?而他们敬畏、恐惧、乃至誓要推翻的“天”,竟然也只是被拴在农场里的、地位稍高的“牲畜”?
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,如同毒液般在联军中蔓延。许多修士道心震荡,气息紊乱,甚至有人当场癫狂大笑,或泣不成声。逆天盟盟主身形摇晃,脸色惨白如纸,他毕生追求的“逆天”,到头来竟只是农场里的内斗?叶灵儿紧紧捂住嘴,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。
“所以,你收割众生,是为了……积攒力量,对抗‘吞星者’,避免被‘格式化’?”楚尘的声音异常平静,仿佛早已料到部分真相。
“此为……生存之必然选择。”天道意志回应,“牺牲部分,保全整体,维系培育场之稳定,避免惊醒古神,此乃最优解。”
“最优解?”楚尘嗤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,“以无穷世界的悲欢离合,亿万万生灵的挣扎血泪,换取你这‘管理员’的苟延残喘,以及那‘古神’沉睡中的安稳?这便是你定义的‘最优解’?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尽管身形踉跄,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,直指那团“光”的核心:“你口口声声为了生存,可曾问过这牧场中的‘草芥’,他们是否愿意被如此‘优化’?!”
楚尘的质问,如同惊雷,炸响在那些陷入绝望和迷茫的修士心头。
是啊,他们凭什么要被“优化”?凭什么他们的命运,要由这冰冷的“必然”来决定?
一股不甘、愤怒、乃至破罐破摔的疯狂情绪,开始取代绝望,在联军中滋生。
天道意志的光芒波动了一下,似乎对楚尘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,亦或是,它那冰冷的逻辑核心,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基于“情感”和“意愿”的驳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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