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，萧瑀正低头与武士彟、徐孝德商议章程，笔墨挥洒间，一行行规整的字迹落在纸上。
檐角的铜铃依旧在响，只是这一次，那铃声里，似乎少了几分萧瑟，多了几分生机。
隋帝杨浩将萧瑀呈上来的疏折搁在御案上，目光沉沉地看向阶下立着的武士彟与徐孝德。
“宋国公方才说，轻徭薄赋之后，国库赋税锐减，前线军饷难以为继。
朕让你们二人主管商业，专营盐铁茶，可不是让你们只开个大水酒楼那般简单。”
杨浩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，“这三样东西，牵扯着天下民生，也关乎着大隋的国运，你们得给朕说清楚，这官营的路子，要怎么走。”
武士彟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
“陛下容禀。臣早年走南闯北，做过木材生意，也与盐铁商打过交道。这盐铁茶三样，乃是百姓日用之需，更是利源所在。
前朝开皇年间，高祖文帝罢盐禁、弛矿禁，任由百姓开采贩卖，官府只收其税，那是因为天下太平，国库充盈。
可如今不同，烽烟四起，百废待兴，若是依旧放任自流，那些商贾必然囤积居奇，抬高市价，既苦了百姓，也肥了私囊，于国库无补。”
徐孝德紧接着躬身补充：
“陛下明鉴。盐者，百姓一日不可无，铁乃农耕征战之根本，茶则远销塞外，能换马匹牛羊。此三者，非寻常货物可比。
若由官府专营，一则能平抑市价，让百姓得享实惠；
二则可将厚利收归国库，补贴军饷与农桑；三则能杜绝奸商勾结乱军，危及东都安危。此乃一举三得之策。”
萧瑀闻言，捋着山羊须微微颔首，随即出列奏道：
“陛下，武士彟与徐孝德所言极是。
臣查考前朝旧制，盐铁茶虽曾弛禁，但官营之法，古已有之。只是如今要办，需得定立章程，不可盲目行事。”
杨浩抬眼看向萧瑀：“宋国公乃户部尚书，掌天下钱粮，你且说说，这章程该如何定？”
“回陛下。”萧瑀朗声道，“首先是盐。如今东都周边的盐池、盐井，需得尽数收归官府所有，设盐监专管。招募百姓为‘亭户’，专门煮盐晒盐，官府按斤两给付工钱，所产之盐，悉数由官府收购，不得私自买卖。
然后设榷盐署，将盐运往各州各县的官肆售卖，定价需公允，不得高于市价太多，让百姓吃得起盐。同时，严禁私盐，凡私煮私卖者，一经查获，严惩不贷。”
“那铁呢？”杨浩追问。
“铁的章程，与盐略有不同。”
萧瑀道，“如今中原战乱，不少铁矿荒废，官府需出面招募流民，开垦铁矿，设铁监管理开采冶炼。
所产之铁，一部分用于打造农具，低价卖给垦荒的百姓，助力农桑恢复；
一部分打造兵器甲胄，供给前线军队。
民间不得私自冶铁，凡打造铁器者，需到官府登记，凭凭证购买铁料。
如此一来，既保证了农耕与军需，又能将铁利收归国库。”
徐孝德此时插话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铁器之中，铜料需格外严控。
铜乃铸币之材，若放任私铸，必致钱币滥恶，扰乱市场。
当由官府专管铜矿开采，所得铜料，尽数交予钱监，铸造五铢钱，严禁民间私铸。
凡私藏铜料、私铸钱币者，以谋逆论处。”
杨浩点点头：“铜料铸币，关乎国本，此事确实大意不得。那茶呢？
茶不比盐铁，并非百姓日用必需，这官营的法子，又该如何？”
武士彟躬身答道：“陛下，茶虽非必需，却是塞外各族的紧俏之物。如今东都周边的茶山，可由官府出面，与茶农订立契约，官府提供茶种与农具，茶农所产茶叶，尽数由官府收购。
然后设榷茶署，将茶叶分为粗茶与细茶，粗茶在中原售卖，细茶则运往边塞，与突厥、回纥等族互市，换取战马牛羊。
如此一来，既能得茶利，又能补军需，实乃良策。”
萧瑀补充道：“除此之外，还需设立巡防营，巡查盐铁茶的产销之路，严防私贩。
同时，在户部之下设榷盐、榷铁、榷茶三司，三司皆归二位管辖，直接对陛下与臣负责。
所有营收，需尽数上缴户部，登记造册，一半充作前线军饷，一半用于购买种子农具，发放给返乡垦荒的流民，助力农桑恢复。”
杨浩听罢，沉吟片刻，忽然拍案而起，朗声道：
“好！就依诸位所议！
萧瑀总揽全局，督促三司章程落地；
武士彟、徐孝德，你们二人主管三司事务，招募人手，整顿盐铁茶产销，若有商贾胆敢阻挠，或官员徇私舞弊，可先斩后奏！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萧瑀、武士彟、徐孝德三人齐声应道。
杨浩正望着殿外暮色沉吟，忽的抬手喊住了转身欲退的武士彟与徐孝德，“且慢。”
二人闻声回身，躬身垂首：“陛下还有何吩咐？”
“你们那大隋酒楼，”杨浩踱了两步，“朕记得先前说过，除了盐铁茶的官营铺面，里头的吃食也得弄出些新意来。火锅、螺蛳面、臭豆腐、麻辣烫、烧烤，这些市井里的玩意儿，都给朕摆进酒楼里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：
“再者，朕近来正让尚食局琢磨一款新酒，绵柔醇厚，后劲足却不上头，日后这酒也只供大隋酒楼。
朕要你们把这酒楼开遍天下，凡我大隋疆域所及之处，都得有咱们的字号，让天下人都知道，我大隋不止有铁骑强兵，还有这人间烟火。”
武士彟与徐孝德对视一眼，皆是面露喜色，齐齐躬身：“臣遵旨！”
徐孝德上前一步，补充道：“陛下，东都洛阳的第一家大隋酒楼，已于三日前在南市开张了。里头的火锅汤底分了麻辣、骨汤两种，螺蛳面、臭豆腐及烧烤摊子更是摆到了酒楼门前，这几日生意红火得很，百姓们都争先恐后来尝鲜。
陛下若是得空，不妨移驾去巡幸一二，也替这酒楼添添声势。”
“哦？”杨浩闻言，双目一亮，拍掌笑道，“好！好得很！
朕还当要再过些时日，没想到你们办事这么利索。明日！朕明日便去！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喧哗，帘栊被人从外掀开，一道身着杏黄宫装的身影快步闯了进来，鬓边的珠钗微微晃动，竟是连内侍通报的规矩都未曾理会。
殿内众人皆是一愣。
来者正是宣华夫人。她气息微喘，秀眉紧蹙，行至殿中便屈膝行礼，“陛下，臣妾有要事禀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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