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的香槟气泡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，沈屹舟导师那条简短的警告信息，如同一盆冰水，悄无声息地浇熄了“言晓创意”工作室内的欢腾之火。短信屏幕的光映在顾言深邃的眼底，那里刚刚燃起的片刻松弛瞬间被更为锐利的冷静所取代。“怎么了？”晓晓敏锐地察觉到顾言周身气场的变化，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，凑近低声问道。庆祝的酒杯还握在手中，但心跳已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。顾言将手机屏幕转向她，没有言语。晓晓看清那行字后，瞳孔微缩，喜悦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了底下坚硬的礁石——那是历经风雨后磨砺出的警惕与坚韧。“阿杰，”顾言的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，“把香槟收起来。检查一下内部服务器的所有访问日志，尤其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，非工作时段的所有异常登录和文件访问记录，重点排查权限变更和数据库查询记录。”阿杰还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，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啊？老大，现在吗？不是刚……”“现在。”顾言打断他，目光如炬，“敌人的攻击不会因为我们庆祝而暂停。说明会上我们的表现越完美，就越证明之前的舆论攻击是拙劣的污蔑。但幕后的人费尽心机，绝不会只为了让我们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就罢手。沈导师的提醒很及时，他们可能在等待我们放松警惕的这一刻。”晓晓立刻明白了顾言的担忧。之前的泄密，如果不仅仅是“幻翼工作室”出于商业竞争的报复，而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，比如，测试他们的反应能力，或者……故意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明处的敌人，而真正的杀招，还隐藏在暗处？她放下酒杯，走到顾言身边，声音坚定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顾言看向她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不易察觉的心疼。他的晓晓，早已不是那个遇到问题会慌乱无措的女孩，而是可以与他并肩抵御风浪的伙伴。“你回想一下，在准备说明会的这几天，除了我们三个，还有谁接触过最终版的演示文件？哪怕是间接的，比如，你是否在某个瞬间离开过电脑，或者服务器是否有过计划外的维护？”工作室的气氛瞬间从庆祝模式切换至战时状态。阿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，立刻坐到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顾言则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，开始梳理时间线和可疑点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，敲打着玻璃窗，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侦查伴奏。
夜深人静，工作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键盘敲击声。阿杰调出的访问日志数据庞大而复杂，如同迷宫。顾言站在他身后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行代码和时间戳。晓晓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凝神回忆着过去的每一个细节。“老大，”阿杰突然开口，声音带着困惑，“日志显示，在说明会前一天凌晨两点左右，有一个来自……我自己的账户的登录记录，从内部IP地址访问了核心项目文件库，下载了晓晓姐的最终版设计稿压缩包。”“你的账户？”顾言眉头紧锁，“那个时间点你在哪里？”“我肯定在睡觉啊！”阿杰有些激动地辩解，“那天我们演练到很晚，我回去倒头就睡了，室友可以作证！而且我怎么可能在那个节骨眼上动核心文件？”“IP地址确认是内部网络吗？”顾言追问。“确认，就是工作室的局域网IP。”阿杰指着屏幕上的数据。“内部IP……”顾言沉吟片刻，“这意味着，要么是你本人，要么是有人在这个物理空间内，盗用了你的账户权限。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工作室，最后定格在角落那台连接内部网络、用于测试和文件共享的公共打印机上。“晓晓，”顾言转向她，“你之前提到，说明会前一天下午，你因为连续工作太累，伏案小憩了大概半小时？”晓晓点头：“对，当时觉得头很晕，就趴了一会儿。醒来后发现屏幕是锁定的，我还以为是自动休眠了。”她说到这里，脸色微微一变，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有人趁那个时间……”“阿杰，调取那个时间段，公共打印机的后台作业记录和连接日志。”顾言的指令清晰而冰冷。新的线索很快浮现。日志显示，在晓晓小憩的那半小时内，公共打印机确实接收到一个来自“阿杰”账户的打印任务，但任务内容并非通常的文档，而是一个伪装成测试页面的数据包发送指令，这个指令巧妙地绕过了部分安全监控，将特定文件（正是晓晓的设计稿备份）发送到了一个临时的内部缓存地址。而几乎在同一时间，有一个未登记在册的移动设备MAC地址短暂接入了工作室的Wi-Fi，下载了这个缓存文件后迅速断开连接。“内鬼……”阿杰倒吸一口凉气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，“真的有人混进来，还用了这么隐蔽的手段！”“不是混进来，”顾言的声音低沉而肯定，“是有人里应外合。这个操作需要对我们的工作习惯、网络结构以及安全漏洞有相当的了解。那个临时工，王鹏，他上周以实习生的名义进来，负责一些杂务，有工作室的门禁卡，也有机会接触到公共设备。”晓晓想起来了，那个看起来有些腼腆、做事勤快的年轻人。“是他？可他是许教授介绍过来帮忙的……”“介绍人未必知情，可能只是被利用。”顾言眼神锐利，“阿杰，能追踪到那个移动设备的后续网络活动吗？哪怕只有一丝线索。”“我试试看，”阿杰全神贯注，“那个MAC地址很陌生，但它在断开我们网络后，在附近的一个公共咖啡厅Wi-Fi上有过短暂出现，然后……消失了。对方很警惕，用了反追踪手段。”线索似乎中断了。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，只能听到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。就在这时，晓晓忽然站起身，走到自己的数位板前，连接电脑，快速操作起来。“顾言，你还记得我们为‘银杏幻境’开发的那个雏形系统吗？你把它命名为‘灵韵’的。”顾言目光一凝：“记得。那个基于神经网络学习，能够分析艺术作品笔触、色彩情绪并模拟创作逻辑的AI系统。目前还不完善，只能做初步的风格分析和动态笔触模拟。”那是他们私下里探索艺术与科技结合的前沿尝试，尚未对外公布。“对，”晓晓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，“如果……我们不追踪设备，而是追踪‘痕迹’呢？王鹏或者他背后的人，盗走设计稿，最终目的是什么？无非是模仿、抄袭，或者更恶毒的，抢先注册或污蔑。如果他们要用这些稿子，无论是进行二次创作还是直接冒用，在数字世界里总会留下‘笔迹’。”她调出“灵韵”系统的界面，将晓晓自己的原画风格数据模型加载进去。“‘灵韵’学习了我所有的创作习惯——我习惯用的笔刷压力曲线、色彩过渡的独特方式、甚至线条收笔时那个不经意的小钩子。如果市面上出现高度相似甚至冒名的作品，只要它是以数字形式存在，‘灵韵’就能像最精密的指纹识别器一样，比对其数字笔触和色彩逻辑，找出其中属于我的‘灵魂痕迹’，哪怕对方做了伪装和修改！”这个想法大胆而超前，将防盗版技术从内容比对提升到了创作者生物特征识别的层面。顾言瞬间明白了晓晓的意图，他走到她身边，接替了部分操作：“我们需要给‘灵韵’接入一个可控的、大规模的网络爬虫系统，定向扫描主要的设计平台、素材网站以及相关的版权数据库。但这需要极高的算力和隐蔽性，不能打草惊蛇。”“用我们为星曜项目搭建的那个临时渲染农场如何？”晓晓提议，“它的算力有冗余，而且IP地址与工作室主网络隔离，更安全。”夫妻二人对视一眼，无需更多言语，默契已然达成。一场利用前沿技术进行的反向狩猎，悄然展开。顾言负责编写强化的爬虫脚本和设置安全隔离区，晓晓则优化“灵韵”系统的识别算法，降低误判率。阿杰则负责监控整个过程的网络安全，确保不留任何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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