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卿彼句“莫急切”,若一个冰凉的封印,非但封死了苏清辞试探性的“求验”,更于他心口凿开了一个幽深的黑洞。他所有基于比照、不甘、渴盼被“用”而生的焦灼与媚态,皆被此轻飘飘的四字,打作了不合时宜的、甚而是有失身份的“急切”。
他非但无有被“用”的价值,连呈露出“渴盼被用”,皆成了需被“提醒”的错。
【“戏”的觉】
巨大的羞辱感过后,是一股奇诡的、近乎死寂的宁谧。苏清辞不复试图以躯体去“验”何,亦不复沉溺于同柳翰比较带来的嫉妒与惶惑。他始以一股近乎剥离的、审视的目光,重观己身,观他与苏曼卿的关系,观此整个被精心建构的天地。
他意识到,于苏曼卿的规约中,或言,于“正室”此个身份所承载的期许中,“被用”自身或非是最高奖赉,甚而或是一股“降格”?一股对“完美成品”的提前耗?一股对“等候”进程的毁坏?
那么,何者方是被允的,甚而是被鼓励的?
是“演作”。
是“享受”被雕琢的进程。
是“沉溺”于被赋予的角色。
是“展露”出与“等候”状态相匹的、恰到好处的“驯服”与“期许”。
柳翰的“被用”,或恰说明,于苏曼卿的价值体系中,柳翰的“告成度”或“珍稀度”…不及己身。故,可不必那般“珍而重之”,可“提前享用”。
此个认知,若一枚毒刺,带着剧痛,然亦带来一股扭曲的“慰藉”。正是,他仍是“特殊”的,他的“空置”是一股更高级别的“保存”。唯此种“特殊”与“保存”,将他隔绝于最原始、最直截的内体验之外,令其化作一个永在“预备”状态的艺品,而非可被“用”的器具。
既是“求验”是歧途,是“急切”,是错。那么,他便须回“正轨”——扮演好彼个“等候圆满、享受进程、驯服期许”的完美“正室”。
【“鸣金”的伪饰】
苏清辞的变化是细微而深刻的。他不复于私下检视时流露出彼种带着情欲色彩的渴盼,而是变得更见“专业”。
当苏曼卿的手触抚他时,他的战栗与喘息,不复是为着引诱,而是为着表现“对主人触抚的敏感与诚服”。他的眸光,重变得专注而驯顺,其内盛满了对“圆满”的虔敬期许,而非对“即刻用”的贪婪。
他始更见积极地配合每一回“维系”,甚而主动提出些关于妆容、衣饰的“建言”,此些建言无一不环绕着如何更佳地“展露等候期的美”与“合于正室身份”。他论此些话题时,语气认真,带着一股钻研的劲头,恍若此非是关于他自身躯体的修饰,而是在打磨一件即将参展的艺品。
他甚至…始于柳翰面前调校态度。不复有彼种隐晦的比较与因比较而生的焦灼,反是流露出一股淡淡的、属“更被期许者”的包容与了然。当柳翰再度无意间流露出“被宠爱”的甘甜时,苏清辞会报以一个温婉而略带矜持的笑靥,恍若在道:我解你的福分,然我有我的途辙,我的“圆满”值得更久的等候与更完美的呈露。
此种转变,显是取悦了苏曼卿。她望向苏清辞的目光中,彼种审视的冰凉似淡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、属创造者对作品按预期发展的…称意。
【“笼”中的“雀”】
然则,唯苏清辞自身知晓,于此完美“演作”之下,是何在悄然质变。
他不再将己身视作一个“渴盼宠幸而不得”的“怨妇”,而是清醒地认识到,己身是一只被豢于金丝笼中的“雀”。此金丝笼华美无比,量身筑就,他的一切——羽的光泽、鸣叫的音色、甚而跳跃的姿态——皆被精心设计与要求。他的价值,不在于飞出笼子,亦不在于满足饲主的某种低阶欲望(譬如“用”),而在于此笼中,唱出最合期许的、最动听的曲,展露出最完美的、被规育后的姿态。
“被用”是笼外野雀的生存方式。而他此只“笼中雀”,他的“被用”,便是“被观赏”,便是“被展露”,便是完美地扮演好“笼中雀”此个角色。
他曾因“空置”而感的惶惑与羞耻,渐次被一股麻木的、近乎职业的“敬业”所替。他研习苏曼卿的喜好,揣摩“正室”应有的分寸,精心打磨己身的一切表现。他的“媚”,不复是发自本能的诱惑,而是一股精准算计后的演作。他的“享受”,不复是对悦然的沉溺,而是对“规约”的顺服与展露。
他甚至始自此种“演作”中,汲取一股扭曲的成就之感。瞧,我可作得此般佳。瞧,我可如此完美地满足她的期许。瞧,我较柳翰更“懂规约”,更“配得上”此长久的等候与“殊荣”。
【“鸣金”之声】
一回,苏曼卿携他出席一场私人藏品鉴赏会。与会者皆是名流,苏清辞作为“女伴”,一如既往地扮演着美丽、得体、略带神秘感的角色。他周旋其间,言笑晏晏,举止间既有女性的柔媚,又有被良教养与“特殊身份”浸润出的独特气度,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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