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观星楼?”
林闲盯着眼前这片空地,月光洒在杂草丛生的碎石堆上,四周是修复过的围墙轮廓——典型的圆明园遗址公园保护区域,除了围栏和一块“游人止步”的牌子,什么建筑都没有。
他转头看向管理员,对方帽檐压得很低,只能看见下巴那道浅浅的疤。
“您是说,”林闲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我们做了三年的数字复原,全球最顶尖的历史学家团队审了十八遍模型——结果漏了一座楼?”
“不是漏。”管理员声音还是那么沙哑,“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它存在。”
他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个老式手电筒——不是LED的,是装电池的那种黄光灯泡。光柱在地上扫了一圈,停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砖上。
砖上隐约有字。
林闲凑过去。
是阴刻的满文,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闲皱眉。
“乾隆四十七年,观星楼奠基石。”管理员的手电筒光抖了一下,“那年冬天特别冷,砖冻裂了三批,监工的太监被罚跪了一夜。”
林闲猛地抬头:“您怎么知道?”
管理员没回答,站起身,手电筒光转向西边:“那座楼不高,三层,八角攒尖顶,每层八扇窗——取‘八风八象’之意。顶层摆着西洋进贡的天文望远镜,中层是星象仪,底层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钦天监的档案库。”
林闲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钦天监。
观星。
档案库。
这几个词像拼图碎片,在他记忆里咔哒咔哒开始碰撞——三年前,团队在故宫博物院查资料时,确实见过一批编号“钦天监-圆明园”的卷宗,但当时负责的年轻研究员嫌字迹太潦草,拍照存档后就没再细看。
“那些档案里……”林闲喉咙发干,“有观星楼的图纸?”
“没有图纸。”管理员摇头,“乾隆爷当年特意下的旨:观星楼不绘图,不留样,所有工匠口传心授。楼成之后,参与建造的十七个工匠,全部调往盛京监修皇陵——再也没回过京。”
林闲后背发凉。
这不合规矩。
皇家工程,怎么可能不留图纸?
除非……
“楼里藏了东西。”林闲盯着管理员帽檐下的阴影,“不能见光的东西。”
管理员沉默了几秒。
手电筒光柱在空地上画了个圈,刚好是八角形的轮廓。
“咸丰八年,观星楼塌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聊昨天晚饭,“不是天灾,是人祸——楼基被人挖空了。”
“谁挖的?”
“洋人。”管理员的声音更哑了,“但不是八国联军。是更早……咸丰六年,英法使团第一次进园‘参观’时,随行的几个‘学者’。”
林闲脑子里那堆碎片“哗啦”一声拼起来了。
咸丰六年。
英法使团。
“学者”。
他记得那段历史——1856年,英法以“亚罗号事件”和“马神甫事件”为借口,派使团进京施压。使团在圆明园住了三天,美其名曰“文化交流”,实际上把园子摸了个底朝天。
三年后,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。
又一年,圆明园被烧。
“他们当时就盯上观星楼了。”林闲喃喃道,“因为楼里……”
“星图。”管理员接过话,“不是普通星图。是钦天监花了六十年,观测、推算、修正的——整套‘紫微垣实星定位图’。”
林闲倒抽一口凉气。
紫微垣。
中国古代星官体系的核心,对应帝星,象征皇权。
实星定位——意味着那套星图能精确标出每一颗星在特定时间的实际位置,结合钦天监的算法,甚至可以推演国运。
这玩意儿要是落到外国人手里……
“所以楼塌了。”林闲说,“自己人炸的?”
“嗯。”管理员点头,“咸丰八年腊月二十三,钦天监监正带人进去,搬空了所有档案,然后在楼基埋了火药。子时三刻,点火。”
“为什么选那天?”
“那天……”管理员抬起头,帽檐下终于露出半张脸——皱纹很深,眼睛却很亮,“是西洋历的圣诞节前夜。洋人都去教堂了,园子里没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监正点火前,跪在楼前磕了三个头。”
“他说:‘楼可毁,图不可失。星可隐,运不可测。’”
林闲说不出话。
夜风穿过遗址的残垣断壁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。
“那星图呢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管理员摇头,“监正那晚之后就失踪了。有人说他带着星图投了太平军,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去了南洋,还有人说……他根本没走,就藏在园子附近,守着那些图。”
手电筒光突然暗了一下。
电池快没电了。
“所以您现在告诉我这些,”林闲盯着管理员,“是想让我们把观星楼补进数字模型?”
“不。”管理员关掉手电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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