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的时候,暮色已经把客厅染成一片灰蓝。
林晓乐鞋一甩,丢下一句“我整理照片别打扰我”,就蹿进自己房间,门关得震天响。
杨蜜看了眼紧闭的房门:“他今天话挺多。”
“憋坏了,”林闲瘫进沙发,“变声期不爱开口,一开口又怕收不住。刚才在广场那几句,够他回味半个月。”
“你呢?”杨蜜在另一头坐下,脚搭上茶几边沿。
“我怎么了?”
“憋了二十年,终于有人问‘这叔叔是不是你’了,”杨蜜似笑非笑,“爽吗?”
林闲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。
“……还行吧。”
杨蜜笑了一声,没戳穿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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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地灯开了,暖黄色。
客厅没开大灯,就这一圈光晕,把两个人笼在里面。
林闲抱着个靠枕,下巴抵在抱枕上,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。
“诶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其实在铜像底座后面发现了一行字。”
杨蜜抬眼。
“比那个‘感谢榜一’还小,不蹲下去根本看不见。”林闲把靠枕捏来捏去,“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知道,刻字那人藏得可深了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‘致未来’。”
杨蜜没说话。
“然后是个空白的凹槽,”林闲比划了一下,“大概这么大,长方形的,像留着给后来人刻字的。”
落地灯的光晕很软,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杨蜜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那不是给你留的。”她说。
林闲点头。
“嗯,给晓乐他们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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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声响。
林晓乐也不知道在翻什么,脚步声急促,一会儿开柜门一会儿关抽屉。
“他找什么呢?”杨蜜皱眉。
“不知道,”林闲竖起耳朵听,“可能在找当年那个入职通知书的复印件?我记得多印了一份放家里了。”
“他要那玩意儿干嘛?”
“发朋友圈吧。”林闲语气笃定,“今天拍了铜像,再配个‘我爸年轻时还挺帅’的文案,点赞不得破千?”
杨蜜想了想那个画面。
“他应该说‘我爸年轻时像铜像’。”
“……你非得扎我心是吧。”
杨蜜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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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停了。
然后更急促地响起来——这回是往楼下跑的。
林晓乐握着个手机从楼梯口探出头,一脸“我发现了惊天秘密”的兴奋。
“爸!妈!”他举着手机冲过来,“我刚搜那个铜像的资料,你们猜是谁立碑——不是,谁立的像?”
“市政吧?”林闲漫不经心,“那边归文旅局管,之前合作过——”
“不是!”林晓乐把手机怼到他脸上,“是整活学院!十年前立的!落款是‘首届全体毕业生’!”
林闲愣住了。
杨蜜也愣住了。
“而且,”林晓乐划着屏幕,声音激动得破锣更破了,“底座后面那个空白凹槽,不是没刻完——是预留的!他们官网说,每隔十年,由当年的优秀学员代表,在上面刻一句新的话!”
他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今年刚好是第一个十年!”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林闲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杨蜜先反应过来了:“所以那个凹槽,现在还空着?”
“对!”林晓乐用力点头,“下个月学院周年庆,会在铜像那里搞个仪式,由今年的代表学员现场刻!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闲。
“爸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说,”林晓乐难得有点扭捏,“我要是去报名,能不能选上啊?”
林闲看着他。
落地灯的光晕里,十六岁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,但眼神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问“爸爸你以前是做什么的”的小男孩了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你想刻什么?”他问。
林晓乐想了想。
“‘整活还没整完’?”他试探着说。
杨蜜笑出声。
林闲也笑了。
“八个字,有点挤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‘整活未完’。”林晓乐从善如流,“四个字,大气。”
“那人家十年后刻什么?”
“十年后刻‘待续’啊,”林晓乐理所当然,“再十年‘继续’,再十年‘还没完’,能刻一百年。”
林闲看着他。
看着自己十六岁的儿子,站在客厅暖黄的光里,用破锣嗓子说着能把以后历代学员逼疯的刻字方案。
忽然觉得这比当年自己吹唢呐还带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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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,”他说,“那你去报名。”
“你真觉得我能选上?”
“选不上就当体验生活。”林闲恢复懒散,“反正你爸是铜像本体,内部优待一下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还能内部优待?”
“那当然,我跟学院创始人熟得很。”
“创始人不是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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