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意到楼上的说话声，时母扬着温和的笑意朝楼上几人招呼：“别在上面了，都下来吧。”
时母朝的话音刚落，萧曜野顿了一下便迈步下楼。他身形挺拔，墨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。
目光扫过客厅时，精准落在萧母泛红的眼眶上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，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像萧母那样失态，只是眉峰微蹙，原本冷冽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视线在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上停驻片刻，又迅速移开，落在客厅的茶几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缝线——那是他从前焦虑时就会有的小动作。
走到萧母面前，他刻意挺直了背脊，视线落在母亲鬓角新生的几缕白发上，眼神暗了暗，又很快移开，落在她微颤的嘴角。
直到萧母声音发颤地说他长高大了，他才缓缓抬眼，目光落在母亲泛红的眼尾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，听不出起伏：“妈，您怎么来了。”
“听你爸说你谈恋爱了，今天有空，正好过来了，已经和阿星她妈妈约好了。”萧母抬手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儿子的脸颊，却又在半空顿了顿，转而轻轻拂过他的衣袖。她眼眶红得厉害，眼尾泛着湿意，往日里利落的发髻松了两缕碎发贴在颊边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眼角的细纹因情绪激动而愈发明显，嘴唇翕动着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，“真是，谈恋爱了也不跟妈说一声，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萧曜野沉默了片刻，喉间溢出两个字：“3年。”
客厅里顿时响起抽气声，时燃更是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嚷道：“你们高二就谈了啊？那我那时候还经常……”
“不是哥，”时星柠挠了挠头连忙解释，“你让他来我们家打游戏那会，我们还没在一起。”
“小野和阿燃还认识啊？”时母脸上的惊讶立刻变成了欣喜，拉着萧母的手拍了拍，“这可真是缘分，没想到孩子们早就见过面了。”
时燃连连点头，还想再追问细节，却被时衍打断。时衍神色沉稳，目光落在萧曜野身上，语气带着几分审视：“所以你们确实谈了3年？从高中到现在？”
“小小年纪不学好，还背着我们早恋啊！”时燃伸手敲了下时星柠的脑袋。
“什么早恋？”时母立刻护着女儿，“说不定是上辈子许了愿，这辈子要早点遇到呢！”
萧曜野垂眸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，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：“谈了两个月，没有3年。”
只有萧曜野自己清楚，那份刚萌芽的情愫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，在一起的第二天，他就被强行送出国。此后三年，他像被抽走了与国内相关的所有牵连，音讯全无。直到今年10月份，这场被中断的联系才终于有了缺口，他才得以回国。
萧曜野缓缓抬眸，黑眸里没什么温度，只是提及“父亲”二字时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，喉结滚过一圈才开口：“在一起的第二天，父亲就让我出国，还断了我和国内所有联系。”
话音很平，听不出太多波澜，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料，指节泛着淡淡的白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，快得让人抓不住，却藏着压了四年的隐秘怨怼。
话音落下，客厅里一时安静。萧母看着儿子冷淡的侧脸，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，她微微垂下眼，长长的睫毛颤抖着，声音放得更柔，带着一丝恳求：“别怨你爸，他也是没办法。”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衫的衣摆，指尖泛白，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与无措。
那些被硬生生截断的时光、藏在心底的牵挂与委屈，萧曜野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只是喉结无声滚了滚，黑眸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，随即缓缓别过头，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名的角落，声音淡得像一阵风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：“不重要了。”
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开，指节上的泛白慢慢褪去，可眉峰却依旧微蹙着，藏着不愿外露的沉郁——那句“不重要”，更像一句自我安抚的伪装，骗得了旁人，却骗不过自己压了三年的心事。
临走前，萧母特意拉过萧曜野，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，语气满是温和的叮嘱。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意，目光落在儿子脸上，细细打量着：“星柠这孩子是个好姑娘，我和她妈妈聊了许久，性子稳当又贴心。你们要是真心对彼此，我和你爸也不会阻拦。这几天得空，就和他们一家好好聚聚，公司有你爸盯着，迅锋星还有小斯打理，不用你多操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柔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：“有空……就回老宅看看吧。”
萧曜野垂眸看着母亲攥着自己衣袖的手，指尖泛着淡淡的红，那点小心翼翼的力道，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松，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，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少了几分疏离：“知道了。”
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，终究没推开母亲的手，只是目光落在地面的纹路里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。
“小野啊，你爸这么做，自有他的缘由，以后总会告诉你的。”萧母微微踮脚，双臂环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，她顿了顿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但不是现在。你别怪他，也别怪妈……”
她的怀抱不算紧实，却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，手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像小时候安抚受了委屈的他那样。
萧曜野任由母亲抱着，身形依旧挺拔，只是肩膀微微沉了沉，配合着她的高度，半晌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母亲染了些许白霜的发顶，指尖悬在半空，终究没落下。脑海里翻涌着那三年断联的空白、父亲强硬的决定，还有母亲话里未说尽的隐情，细碎的疑惑像藤蔓般缠绕上来，让他一时有些失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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