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会，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，悄然降临。
皇帝批阅了一上午奏折，深感疲惫，传了茶点，靠在暖阁的软榻上小憩。福林作为当日御前值守的副总管，正垂手侍立在角落，随时听候吩咐。
李德全今日告了假，不在跟前。暖阁内只有皇帝、福林以及两名伺候茶水的低等宫女，气氛难得的松弛。
皇帝呷了一口热茶，揉了揉眉心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，随口问道：“福林，你入宫前，是京城人士？”
福林心中一凛，知道机会来了！他连忙上前一步，躬身恭敬地回道：“回皇上，奴才祖籍并非京城，是后来才随家人迁居京城的。入宫前……曾在市井之中讨过生活。”他刻意模糊了“夜总会”的经历，用“市井”一带而过。
“哦？”皇帝似乎来了点兴趣，或许是久居深宫，想听听宫外的烟火气，“市井之中……如今这米价粮价，几何啊？”
来了！福林心脏微微加速，但脸上却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回忆”的认真表情，仿佛在努力回想：“回皇上，奴才愚钝，记得不甚真切了。只恍惚记得，好像……好像最好的粳米，一石也不过七八钱银子？若是那寻常的糙米，怕是……五六钱便能买到？有时遇到乡间农户直接挑来卖的，听说……听说五六文钱一斤也是有的？奴才见识浅薄，或许记错了也未可知。”
他故意将价格说得略低于实际市价（尤其强调了“五六文钱一斤”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数字），并且语气带着不确定和自谦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，并非刻意强调。
然而，“五六文钱一斤”这个数字，如同一声惊雷，在皇帝耳边炸响！
皇帝端着茶盏的手，猛地顿住了！他虽然久居深宫，但对基本的物价并非毫无概念。他清楚地记得，刚才批阅的户部奏折中，采购军粮的粳米价格是二两五钱一石！一石约等于一百二十斤，折算下来，每斤军粮的采购价格超过了二十文钱！是福林口中民间糙米价格的四五倍！甚至比他印象中京城上好粳米的价格还要高出数倍！
这巨大的价格差异，如同冰水浇头，瞬间让皇帝从短暂的松弛中彻底清醒过来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，握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两名宫女吓得大气不敢出，连福林也适时地低下头，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，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皇帝没有看福林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穿透了暖阁的墙壁，看到了户部那些冠冕堂皇的奏折，看到了边关将士可能面临的饥馑，也看到了那些蛀虫贪婪的嘴脸！
“五六文钱……一斤？”皇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，“朕记得，户部采购的军粮，粳米是二两五钱一石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，但那股压抑的、即将爆发的怒火，已经弥漫了整个暖阁。
福林知道，他成功了！他成功地在这位帝国主宰的心中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愤怒的种子。这颗种子，很快就会破土而出，掀起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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