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在接到王瑾紧急召唤后,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出现在瑾园书房。听完王瑾结合婉儿情报与近日各方线索的分析,这位历经沙场、心如铁石的汉子,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宫变……里应外合……目标是公公和皇上,甚至想搅乱整个朝堂。”赵铁柱声音低沉,“陈明远这是疯了,要拉着所有人给他陈家陪葬。”
“他没疯,他只是恨到了极致,也找到了他认为最合适的机会。”王瑾站在京城堪舆图前,手指点着皇宫和西城陈明远藏匿点的大致区域,“皇帝病重,皇子相争,禁军人心浮动,宫内积怨可用,宫外有亡命之徒……时机抓得不可谓不准。”
“公公,我们怎么办?是否立刻禀报皇上,调兵擒拿陈明远和坤宁宫逆党?”小禄子急切道。
王瑾缓缓摇头:“不妥。第一,皇上病重,此事禀报,是加重圣忧,若因此病情恶化,你我担待不起,也正中了某些人希望皇帝早日驾崩的下怀。第二,我们手中的证据,除了婉儿的听闻,其余皆属推测和零碎情报,不足以给一位皇子(二皇子)和宫内势力(坤宁宫旧党)定下谋逆大罪,贸然行动,打草惊蛇,反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,提前发动,局面更难控制。第三……”
他目光幽深:“此事牵扯皇子,是皇室家丑,更是动摇国本的大忌。必须处理得极其隐秘、干净,最好能让‘该发生’的事情,在我们控制下‘发生’,然后以雷霆手段扑灭,将影响和危害降到最低,将功劳和主动权,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
赵铁柱眼神一亮:“公公的意思是……将计就计,引蛇出洞,然后一网打尽?”
“不错。”王瑾点头,眼中寒光闪动,“他们不是在等‘老家伙蹬腿的信号’吗?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‘信号’!”
他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:
“铁柱,第一,加派最精干的人手,十二时辰不间断,严密监控陈明远藏匿点、雷豹匪徒聚集地、坤宁宫刘保及其核心党羽的动向,尤其注意他们之间、以及与二皇子府之间的任何联络。但只监视,绝不惊动。”
“第二,从瑾卫和绝对可靠的内线中,挑选一批死士,混杂身份,秘密部署在皇宫几处关键门户、甬道以及乾清宫、司礼监外围。他们不需要主动进攻,只需在乱起时,牢牢守住要害,确保皇上和咱们的核心区域安全,同时……辨认并记录所有参与作乱者的面目!”
“第三,你亲自去联络我们在禁军中的暗桩,尤其是负责皇城西面、北面防务的几位中低层将领。不必告知全盘计划,只以我的名义,让他们提高警惕,加强夜间巡查,并暗示可能近期会有‘演练’或‘突发状况’,要求他们听我特定暗号指挥。许以重赏,务必确保这部分力量关键时刻能为我所用。”
“小禄子,”王瑾转向他,“你负责宫内信息传递。利用我们的人脉,严密关注乾清宫皇上病情变化,任何风吹草动,第一时间报我。同时,想办法将一些‘皇上病情似有反复,愈发沉重’、‘某位太医私下叹息’之类的模糊消息,通过‘无意’的渠道,悄悄传到坤宁宫那些人的耳朵里。要自然,不能刻意。”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,”王瑾手指重重敲在图上皇宫某处,“我们需要一个‘契机’,一个让二皇子相信必须立刻动手、也让陈明远刘保认为时机已到的‘决定性信号’。这个信号,不能是真让皇上出事,但必须足够震撼,足够让人相信……乾坤将倾。”
他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皇上病重,按例,所有重要奏章、边报,皆由司礼监先行处理,择紧要者呈报。我们或许……可以‘制造’一份来自边关的‘紧急军报’。”
赵铁柱和小禄子都吃了一惊。
“当然,不是真的假造军报。”王瑾解释道,“我记得,北境榷场互市初期,曾有小股马匪滋扰,被边军击退,此事曾有例行奏报。我们可以将这份已处理的旧报‘重新发现’,以‘八百里加急’的规格和封套,在某个深夜送入宫中,直递司礼监。内容稍作‘润色’,强调马匪规模‘疑似有北狄溃兵混杂’,‘意图不明’,‘边关稍有骚动’。同时,让我们的人在宫内散布流言,说皇上得知边关有变,急怒攻心,病情加重,呕血不止,已连夜召见内阁重臣和……某位皇子(与二皇子不和的皇子)。”
他看向两人:“你们说,如果二皇子得知,在他父皇病重呕血、急召对手入宫商议‘边关要事’的深夜,他会怎么想?如果陈明远和刘保,同时得知‘皇帝呕血’、‘紧急边报’、‘对手皇子被召见’这几个消息叠加,他们会不会认为,等待已久的‘信号’……终于来了?”
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们会认为皇上不行了,对手皇子可能拿到遗诏或支持,自己再不动手就晚了!加上边关‘不稳’的由头,正好给他们‘清君侧、稳边防’的借口!公公,此计虽险,但若能成,足以引蛇出洞,且将他们的行动时间,控制在我们预设的范围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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