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上那枚铜铃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颤动，太诡异了，令人头皮发麻。
江玄盯着便签纸，纸面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，仿佛从来就没印过字。
他把纸翻过来，背面同样空白。纸质粗糙，边缘有些纤维翘起，摸上去有种微妙的潮湿感，像是刚从某个阴暗处取出来。
紫苑已经站到他身侧，目光扫过便签上的字，又移向信封和旁边的黄铜钥匙。“任务是有三封信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便签只给了一封。那……另外两封在哪里？”
顾临渊走到柜台前，没有碰任何东西，只是俯身仔细观察火漆上的徽记。那图案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：既像一只半睁的眼睛，又像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，盯着看久了，甚至会错觉它在微微蠕动。 “徽记有磨损，但关键纹路保存完整。”
他直起身，转向墙上的钟，“更紧迫的问题是‘钟敲六响前’。钟现在指向十二点整，但秒针在动。六响是指它敲六次整点报时，还是指秒针跳动六次大格？”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，墙上的钟发出“喀啦”一声巨响。 秒针从12跳到了1。
第一响。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邮局里回荡，震得木格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吊灯里那团光晕猛地收缩，又膨胀，邮局内的光线随之暗了一瞬，再亮起时，似乎比刚才更昏黄了几分。 “看来是秒针。”
陆怀沙盯着钟，“每跳一格算一响。按这个速度，跳到六大概需要……”他默数了几秒，“五到六分钟一格。六格就是半小时到三十六分钟。这就是时限。”
“不够。”叶知微已经打开了医箱，从里面取出三支手指长的玻璃管，管内是透明的油状液体，“如果三封信的投递地点相隔很远，这点时间连找路都不够。除非……”她看向苏镜，“你说的‘线’，能指出去哪里送信吗？”
苏镜依旧仰着头，但他的目光现在聚焦在那些木格架上。他的眼珠缓慢移动，瞳孔在昏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扩散状态，像是失去了焦点，又像是在同时看无数个方向。 “信在第三排，左数第七格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飘忽，“那格里有三封信叠在一起。但只有最上面那封有‘线’伸出来——一条很细的白线，穿过那扇小门，”他指向柜台右侧通道尽头那扇墨绿色的门，“一直延伸到外面。” 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但白线周围缠着很多灰线，像蛛网。灰线在蠕动。”
沈星回手腕上的珠串在这时轻轻一震。她立刻抬起手，珠子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，光芒指向的方向正是苏镜说的那个格子。“那里有‘东西’，”她语气紧绷，“不是信那么简单。是活着的，或者……曾经活着的。”
江玄深吸一口气。霉味和甜腥气灌满肺部，带着一种陈腐的凉意。“一人一信。意思是每次只能一个人出去送信，而且只能带一封。”他看向众人，“我们得决定顺序，以及谁送哪一封。”
“‘夜路有伴’。”顾临渊接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柜台边缘，“投递途中必遇‘同行者’。勿回头，勿应答——这说明送信路上不会只有送信人一个人。有什么东西会跟着，或者‘陪着’走。”
“鬼。”陆怀沙说得直白，他反手摸了摸背后金属箱的卡扣，“就是提示里的‘一人一鬼一行’。送信人是人，路上遇到的是鬼，结伴而行。”
邮局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墙上秒针缓慢爬行的“喀啦”声。
“我先去取信。”江玄说。他没等其他人回应，已经绕过柜台，走向那排木格架。 脚步踩在暗红地砖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但每走一步，他都感觉地板下方传来轻微的回响，仿佛底下是空的，或者……填满了什么东西。越靠近格架，那股甜腥味越浓，浓到几乎让人作呕。
第三排，左数第七格。
格子很小，只有两个手掌并拢那么大，里面塞着三封泛黄的信。最上面那封就是米白色的，和柜台上那封一模一样，连火漆徽记都相同。下面两封则是深褐色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，边缘已经脆化。 江玄伸手去拿最上面那封。 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，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信封是温的。
不是阳光晒过的那种暖，而是……体温。仿佛有血液循环其中的体温。他甚至能感觉到信封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脉动，一下，一下，贴着指腹。
“江玄？”
紫苑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。 江玄猛地回过神，一把将信抽了出来。信比预想中沉，里面装的肯定不是普通信纸。他低头看向格子里面——下面那两封深褐色的信，此刻正缓缓渗出暗色的液体，液体粘稠，顺着格子的木底板流淌，滴落到下一层的信封上。 被滴到的信封迅速变黑、卷曲，像是被强酸腐蚀。
他后退两步，回到柜台前，把信放在那封米白色信旁边。两封信并排躺着，火漆徽记在昏光下几乎一模一样。 “还有一封在哪里？”紫苑问。
苏镜的眼睛依旧望着格架，但瞳孔已经收缩回正常大小。“另外两封……现在不能拿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它们的‘线’是断的，或者说是打结的。如果现在强行取出来，那些‘灰线’会缠上取信的人。”
“意思是要按顺序。”顾临渊总结，“送完第一封，才能取第二封；送完第二封，才能取第三封。连锁任务。”
秒针“喀啦”一声，跳到了2。
第二响。
吊灯里的光晕又暗了一瞬。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不是光线变暗，而是温度下降了。一股阴冷的气流不知从何处渗进来，贴着地砖蔓延，脚踝处泛起鸡皮疙瘩。
“没时间讨论了。”江玄拿起柜台上那把黄铜钥匙，“第一封信，我去送。钥匙可能是开那扇小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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