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祠堂后坡的藏身地，天色渐暗。
这一天的搜寻，带来了更多谜团和更沉重的压力。他们接触到了“秽”可能存在的源头，目睹了仪式前的迹象，甚至被“画”进了某种象征性的圈套。
“那个圈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张小反不安地问，“他说‘我们的圈’……”
“可能是标记，也可能是象征性的束缚。”木文分析道，“结合之前的笔记和见闻，头七夜的‘仪式’很可能是一个大型的‘筛选’或‘收割’过程。我们这些带着‘恩泽’标记的外来者，是明确的目标。”
“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办法。”林牧再次强调，但他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疲惫。办法在哪里？以“秽”掩“髓”如何操作？“生祭”谁愿承受？又如何进行？
夜色渐深。他们草草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，安排守夜。煤油灯的油已消耗近半，符纸也只剩寥寥几张。
午夜过后，轮到林牧和紫苑值守时，新的变故发生了。
起初是极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很多纸片在摩擦。声音来自……他们怀中那个包裹着“恩泽”串珠和石子的布包！
林牧迅速解开布包。
在那串绳子上，原本干枯暗褐的几片菌盖，此刻竟然微微膨胀了一些，颜色也变得湿润暗红，边缘渗出了液珠！而那枚被惨白菌丝缠绕过的石子，乳白色的光泽几乎完全消失，内部似乎有细小脉络在隐隐搏动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绳子上刻着的那些名字，尤其是“莫七姑”三个字，在灯光下，竟渗出了一丝血色！
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，那几片变得湿润的菌盖，同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！
“它在……生长？或者说，在‘苏醒’？”紫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与此同时，祠堂方向，那两扇紧闭的黑红色大门，门缝里，悄然渗出了一缕灰白色雾气。
雾气的形状，隐约勾勒出一个矮小佝偻的人形轮廓，静静地站在祠堂门口，面朝他们的方向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动作。
只是静静地“站”在那里，“看”着。
煤油灯的火苗，再次剧烈地跳动、缩小，光晕被压制到仅能笼罩他们几人。
怀中的“恩泽”串珠和石子，持续散发着阴冷而活跃的诡异气息。
前有雾影凝视，身侧“秽”物异动。
苔冢村的第五个夜晚，似乎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，露出了它贪婪而冰冷的獠牙。
距离头七，仅剩一天一夜。
距离头七回魂夜，还有不足一个完整的昼夜。
祠堂门口的那个的轮廓在午夜后悄然散去。但那份凝视感却无法驱散。
怀中的“恩泽”串珠与石子，在异动之后并未恢复原状，菌盖保持着湿润暗红的膨胀状态。
这一夜无人能眠。
煤油灯的光晕在抵抗无形压制中又黯淡了几分，灯油刻度令人心惊地下降。
第六日，清晨。
五人聚在祠堂后坡的藏身处，身体上的疲惫与精神上的高压，让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灰败。
“不能再继续坐等天黑了。”林牧咽下干硬的饼渣，声音沙哑但坚决，“必须利用白天，找到破局的关键。‘秽’掩‘髓’，‘生祭’替‘死缘’——这两个法子，总得弄清一个。”
“怎么弄清？”武优眼底布满血丝，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烦躁，“去问那些对着我们画圈的疯子村民？还是再去碰那些见了鬼的怪树？”
“找王婆。”紫苑忽然开口，“她昨天的话没说完。她知道‘恩泽’的作用和代价，也知道‘遮缘’的说法。她或许……知道更多内情，或者，有她自己的盘算。”她想起王婆提到“恩泽”和“遮缘”时，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
“太危险了，她可能已经站在奶奶那边。”木文反对。
“正因为危险，才可能是突破口。”林牧站起身，“她和那些完全麻木的村民不一样，她有‘欲望’。有欲望，就可能被利用或交换。我和紫苑去，你们三人留在这里，保持警惕，注意祠堂和周围动静。如果有任何不对，立刻按我们约定的备用路线撤离到村口牌坊附近。”
他看向张小反和咖喱：“小反，咖喱的感知很重要，有任何异常先示警，不要犹豫。”
张小反用力点头，紧紧抱着颤抖的小土狗。
再次踏入苔冢村“热闹”的晨间景象，林牧和紫苑都感到一种更深的隔阂与虚假。
那些村民的动作更加刻板，笑容僵硬。他们的目光扫过林牧二人，尤其是林牧怀里“恩泽”布包的位置，会停顿一瞬。
王婆家依旧飘着苦涩的草药味。她坐在门口，没有捣药，而是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，削着一截干枯植物根茎。
看到林牧和紫苑走近，她抬起眼皮，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。
“还没走啊？”她问，刀刃刮过根茎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王婆婆，我们想活下去。”
林牧开门见山，将装有“恩泽”串珠和石子的布包放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上，但没有打开，“这东西，我们拿着，也知道被标记了。头七晚上，怎么才能不‘被接走’？您昨天说的‘遮缘’，到底怎么做？”
王婆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目光落在布包上。“遮缘啊……难，难。”她摇着头，又继续削她的根茎，“要么，有本事把自己变成‘秽’，让林神嫌弃，看不透你的‘髓’。要么就得有‘替换’。”
“变成‘秽’？”紫苑追问，“像那些树下的东西？还是像这个？”她示意布包。
“嘿嘿，”王婆怪笑一声，“那可是要命的法子。沾了秽气，轻则神智昏乱，变成村里那些只会傻笑画圈的废物，重则……血肉消融，魂飞魄散，连当‘芝’的料都不配。”她瞥了一眼林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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