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苑站起身,目光扫向石山。山体不高,但结构复杂,有许多天然的裂隙和洞穴。
那些“动物人”把活下来的人带去了哪里了?
“紫苑姐……”张小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颤抖得厉害,“那边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紫苑转身,顺着张小反的目光看去。
平台侧面,一块岩石的阴影里,蜷缩着一个人。
一个活着的人。
那是个女孩,看起来比张小反还小一些,只有二十岁左右。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粉色外套,缩成一团,双手紧紧抱着膝盖,把头埋得低低的。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还活着。她躲过了审判。
紫苑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轻声说:“别怕。我们是人,和你一样。”
女孩猛地抬头,露出两张脸——不,是一张脸,和一张……不属于人的脸。
她的半边脸是正常的少女面容,苍白的皮肤,惊恐的眼睛,颤抖的嘴唇。但另半边脸,从额头到下巴,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灰褐色的毛发,皮肤粗糙,毛孔粗大,甚至隐约能看出某种野兽的轮廓。
一只眼睛是人类的眼睛,充满恐惧和绝望。
另一只眼睛,是兽类的眼睛,瞳孔呈狭长的椭圆形,散发着诡异的淡黄色微光。
张小反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咖喱发出低低的呜咽,把头埋得更深。
紫苑没有退。
她盯着那张半人半兽的脸,灵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女孩。她没有感觉到诅咒,没有感觉到邪异能量,只有一种……混杂的生命力。
“你……”紫苑开口,声音出奇的柔和,“你叫什么?”
女孩的嘴唇颤抖着,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:“阿……阿蕊……”
“阿蕊,你怎么变成这样?”
阿蕊的眼泪流了下来——只有人类的那只眼睛流泪,兽眼依旧是那冷漠的黄色。她断断续续地说着,话语混乱,夹杂着哽咽和恐惧,但紫苑还是拼凑出了大概。
阿蕊是和父母一起被卷进这个任务的。他们不知道规则,不知道隐藏,第一天就被动物们发现了。
然后……然后他们被带到了这里。那些动物用一种奇怪的方式“审判”他们。不是所有被审判的人都会死。
有些人,会被选中,然后……然后“变成”动物。
“他们说……这是‘赐福’……是‘成为真正的居民’……”阿蕊的声音越来越颤抖,“我妈妈……她被选中了……她让我躲起来……她替我去了……然后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她捂着自己的半边脸,痛苦地蜷缩成一团。
“我变成这样了……我不想变成动物……我是人……我是人啊……”
紫苑沉默地看着她。
灵觉告诉她,阿蕊没有说谎。那些“被选中”的人,在被某种力量“转化”成动物。这个女孩是半成品——或许因为她的母亲替她挡下了完整的转化,或许因为她在转化过程中逃跑了,或许只是因为某种未知的意外。
但她正在转化。那只兽眼,那些毛发,都在缓慢地、不可逆地蔓延。再过几天,也许更短,她就会彻底变成一只“动物”,然后融入这个颠倒的世界,忘记自己曾经是人,忘记那个替她去死的母亲。
“能救她吗?”张小反小声问。
紫苑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阿蕊,看着那张半人半兽的脸,看着那只流泪的人类眼睛和那只冷漠的兽眼。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石山下的审判,那些惨叫,那些破碎的衣物,那只年长羚羊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然后她想起云十一,想起雕塑城里那些为了彼此拼命的人。想起他们拼尽全力,也只是想让自己的同伴活下去。
她闭上眼,又睁开。
“阿蕊,”她轻声说,“你想活下去吗?”
阿蕊猛地抬头,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:“想……想……”
“那你要听我的。从现在开始,不要说话,不要动,跟着我们。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阿蕊拼命点头。
紫苑站起身,看向张小反。
张小反也用力点了点头。她没有问“怎么带”“往哪带”“会不会害死我们”。她只是点头。
“走。”紫苑说,“先离开这里,找个地方躲起来。然后,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,搞清楚那个‘转化’是怎么回事,搞清楚怎么才能活着出去。”
她看了一眼阿蕊那正在蔓延的兽化痕迹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三人一狗,悄然离开石山脚下,重新隐入灌木丛中。
身后,那血腥的平台沉默地躺着,等待着下一次审判。
而远处的谷地里,动物们继续着它们的“文明生活”,继续着它们的朝圣、劳动、教育、统治。
这个颠倒的世界,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,慢慢吞噬所有闯入者。
一个接一个。
直到他们彻底变成“动物”,忘记自己曾经是人。
紫苑带着张小反和阿蕊,在灌木丛和岩石的阴影中小心穿行。她不敢走回头路——那只年长羚羊知道她们藏身的位置,虽然暂时没有威胁,但谁能保证它不会改变主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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