笃、笃、笃。
三下，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像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在敲门。
办公室里没有人动。
笃、笃、笃。
又是三下。
这次重了一些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意味。
白琰看向江玄，江玄摇了摇头，示意不要开门。
门外的敲门声停了。安静了几秒，然后门缝下面开始有东西渗进来。
不是液体，不是气体，是一种光。蓝色的光，像水一样从门缝下面流进来，在地板上蔓延开来。光所到之处，地板上的灰尘被卷起来，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。
“它在扫描这个房间。”白琰低声说，“它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？”林牧问。
“可能是在找我们。也可能是在找别的。”白琰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，那里装着那个黑色球体，“也可能是在找它的同类。”
蓝光在地板上蔓延了大约半分钟，然后开始退去。它像潮水一样从门缝退了出去，带走了地板上的所有灰尘，留下了一片干净得发亮的地面。
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。
但这次是远去的方向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它们走了。
至少，暂时走了。
——
凌晨四点，江玄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们必须下去。”
办公室里，五个人围坐在一起。台灯的光线昏黄，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陈敏的尸体还坐在椅子上，盖着一条从柜子里找到的毯子，像一个沉默的提醒。
“下去哪里？”刘洋问。
“地下。”江玄说，“赵德胜说过，这栋楼下面是空的。那些东西也是从下面上来的。裂缝的源头很可能就在下面。”
“但任务只说让我们查明真相。”刘洋的声音有些尖锐，“我们已经查明了——这栋楼建在裂缝上，裂缝在扩大，诡怪从下面上来。这就是真相。我们只需要再撑四十多个小时，等任务结束就能出去。为什么要下去送死？”
“因为裂缝在扩大。”江玄说，“按现在的速度，不用四十个小时，裂缝就会扩大到整栋楼。到时候我们不是撑到任务结束，而是被裂缝吞掉。你觉得任务设计者会给我们一个坐着等死的任务吗？”
刘洋张了张嘴，没有再说。
苏晚站起来，收回诡物。“我同意下去。在这里等死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林牧点了点头。“我跟江玄一起。”
白琰也站了起来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口袋里的黑色球体拿出来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他的眼神有些恍惚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“白琰？”江玄叫他。
白琰回过神来。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阿蓝告诉我，下面有东西。但不是那种要伤害我们的东西。是另一种——它在等我们。”
“等我们？为什么？”
白琰摇了摇头。“阿蓝不会说那么多。他只能给我一些片段的感觉。但我能感觉到，下面那个东西没有恶意。至少目前没有。”
“诡物的话能信吗？”苏晚问。
白琰白了她一眼，仿佛是在看白痴一样。“阿蓝从来没有骗过我。”
白琰火了，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没礼貌，他很不喜欢这个女人，但是应该以大局为重，不做计较。
江玄站起来，拿起相机，检查了一下电池和存储卡。“走吧。走楼梯下去。电梯太危险了。”
他们从办公室出来，沿着走廊走向楼梯间。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，一半亮一半暗。墙壁上的消防栓箱里，玻璃面上映出他们的倒影——五个人的倒影，不多不少。
楼梯间的防火门很重，江玄用肩膀顶开，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。不是普通的冷，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，跟他们刚进大楼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。
楼梯往下延伸，一级一级的，消失在黑暗中。墙上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，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。
“把手机的手电筒都打开。”江玄说。
五束光柱照亮了楼梯间。他们开始往下走。
一楼、负一楼、负二楼。
走到负二楼的时候，楼梯继续往下延伸。但按照大楼的设计图，负二楼是最底层，下面是地基和土壤。不应该再有楼梯了。
但它就在那里。灰色的水泥台阶，跟上面的楼梯一模一样，继续往下延伸，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中。
“赵德胜说得对。”林牧说，“这栋楼下面是空的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
负三楼、负四楼、负五楼。
每一层都跟上面一样，灰色的墙壁，灰色的台阶，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。但空气变得越来越冷，越来越稠，像是在水里走路，每一步都要用力。
白琰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阿蓝在动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里？”江玄问。
白琰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，然后睁开眼睛，指着楼梯下方。“下面。他在下面。他在叫我们跟上去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
负六楼、负七楼、负八楼。
台阶上开始出现一些东西。不是垃圾，不是灰尘，是一些细小的颗粒，像是碎玻璃，又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。
它们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各种颜色，散落在台阶上。
“能量结晶。”白琰蹲下来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颗粒。它们粘在他的指尖上，闪烁着微弱的光。“当能量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，就会在物体表面析出结晶。这里的能量浓度——高得离谱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。
走到负十楼的时候，楼梯到了尽头。
不是被堵住了，是直接断了。台阶在一面墙前面终止了，像是一个没建完的工程。但那面墙不是混凝土，不是砖石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材质——黑色，光滑，像玻璃，又像金属，在光照下没有任何反光，所有的光线都被它吸收了。
墙上有一扇门。
不是黑色的那扇。这是一扇普通的门，白色的木门，跟大楼里任何一间办公室的门一模一样。门上有一个金属把手，还有一个钥匙孔。
门是关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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