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体注意,”赫德拉姆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念菜谱,“右舷火炮,目标敌舰主桅,三轮急速射。”
拉斐尔眨了眨眼。目标主桅?不是船体?他还没想明白,震耳欲聋的炮声就响起了。
“维京号”的侧舷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,炮弹呼啸着飞向“深渊号”。但诡异的是,大部分炮弹并没有瞄准船身,而是集中轰击主桅的基座。木质桅杆在连续打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然后——
“咔嚓!”
巨大的主桅缓缓倾斜,带着帆索和船帆,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般砸向甲板。“深渊号”的航速骤减,船身因为失去平衡开始打转,甲板上一片混乱。
拉斐尔看呆了:“这......这是什么战术?”
“这叫‘让敌人自己绊倒自己’战术,”弗利奥吐了个烟圈,“赫德拉姆提督显然认为,与其费劲打沉那艘船,不如让它失去行动能力。很瑞典式的思维——高效、直接、不带多余动作。”
果然,下一刻赫德拉姆的命令又来了:“左翼护卫舰上前,登舷作战。目标:俘虏敌舰。”
拉斐尔突然意识到,在赫德拉姆眼中,这场战斗大概就像是在整理一间乱七八糟的房间:先把最大的障碍移开,然后有条不紊地收拾其他东西。而他自己的作战方式,大概更像是被猫追着满屋跑的老鼠。
“拉斐尔!别愣着!”丽璐的声音再次传来,这次严肃了许多,“右前方,两艘中型战舰包抄过来了!你的左侧交给我,你对付右侧那艘!”
拉斐尔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,果然看见两艘海盗船正一左一右地夹击而来。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吸进去一半是硝烟,呛得他直咳嗽——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哭出来:“全体注意!右舷迎敌!弗利奥,交给你了!”
“早就等着呢,少爷。”老航海家终于把烟斗收了起来,眼中闪过难得一见的锐利光芒,“右满舵!让那帮海盗尝尝葡萄牙火炮的厉害——虽然这火炮其实是佛兰德斯的工匠造的,火药是德意志产的,炮弹是......”
“弗利奥!现在是解说的时候吗?!”
“抱歉,职业病。”
“圣格列高利号”在弗利奥的操控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右舷的二十六门火炮齐齐对准了逼近的海盗船。拉斐尔握紧了栏杆,指甲掐进了木头里。他能感觉到脚下甲板的震动,那是炮手们在装填;能闻到空气中的硫磺味,那是死神在呼吸;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那声音大得像在敲鼓——
“开火!”
火炮齐鸣的瞬间,拉斐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等他再睁开时,只见那艘海盗船的前甲板已经炸开了一个大洞,桅杆歪斜,船帆起火。船上的海盗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,有几个直接跳进了海里。
“打......打中了?”拉斐尔不敢相信。
“打中了,少爷,”炮术长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,“虽然我怀疑一半是靠运气。”
另一边,丽璐的“信天翁号”展示了什么叫做“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”。那艘船快得不像话,绕着另一艘海盗船转圈,侧舷的小型速射炮像撒豆子一样倾泻着炮弹。海盗船试图还击,但根本追不上“信天翁号”的速度,炮弹全部落空,只在海面上炸起一根根水柱。
“就像猫耍老鼠,”弗利奥评价道,“只不过这只猫装备了最新式的火炮,而老鼠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。”
五分钟后,那艘海盗船的主桅也被打断,瘫在海面上动弹不得。丽璐甚至还有闲心让水手朝海里扔了几个救生圈给那些落水的海盗——虽然救生圈上印着“阿格特贸易公司,您最可靠的商业伙伴”的字样。
拉斐尔看着这一幕,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。他这边打得惊心动魄、差点就要写遗书了,人家那边轻松愉快得像在玩打靶游戏。这公平吗?这不公平!但话说回来,丽璐那艘船是她自己花巨资打造的,火炮是她从各地搜罗来的最新型号,水手是她用三倍市场价挖来的精英——所以,这大概就是“金钱的力量”吧。
“少爷,别沮丧,”弗利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至少我们的战斗更有......戏剧性。”
“谢谢你,弗利奥,”拉斐尔有气无力地说,“你真是个会安慰人的人。”
战斗还在继续,但局势已经开始倾斜。赫德拉姆的战术指挥、丽璐的财力支撑,加上拉斐尔这边虽然慌乱但总算没出大错的发挥,同盟舰队逐渐占据了上风。海盗船一艘接一艘地失去战斗力,有的沉没,有的投降,有的拖着残躯试图逃离。
但海雷丁的主力还在。
“深渊号”虽然失去主桅,但侧舷火炮依然凶猛。更麻烦的是,又有三艘大型战舰从硝烟中驶出,加入了战团。其中一艘的船头雕刻着张牙舞爪的章鱼,那是海雷丁的另一艘主力舰“触手号”。
“看来海雷丁把家底都搬出来了,”赫德拉姆的声音通过旗语传来,“拉斐尔,丽璐,向我靠拢。我们组成三角阵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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