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能证明?”马格努斯冷笑,“信件可以加密,可以伪装。你怎么保证他们没有在策划对瑞典不利的事情?”
“我无法‘保证’,就像您无法‘保证’您的朋友中没有对瑞典不利的人,”赫德拉姆回答,“但我可以保证,我的行动始终以瑞典的利益为先。”
“真的吗?”马格努斯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,“那么,这份情报你怎么解释?根据我们在荷兰的线人报告,那个荷兰女孩丽璐·阿格特的公司,最近在阿姆斯特丹发行了新的股票,募集资金用于‘地中海和波罗的海的贸易扩张’。而你,柏格斯统提督,据说是这些股票的‘重要推荐人’?”
赫德拉姆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确实是真的——丽璐写信问他是否愿意推荐她的新股票,作为回报,她会给他一些股份,并承诺优先与瑞典商人合作。他同意了,因为这对瑞典的商业发展有利。
但他没想到,这会成为攻击他的武器。
“我确实推荐了,”他坦白地说,“因为阿格特公司的扩张,可以为瑞典商人提供新的贸易机会。作为交换,她承诺优先与瑞典港口合作,并提供更优惠的税率。”
“所以你在为外国公司拉投资,用的是你在瑞典的声望,”马格努斯得意地说,“这难道不是……利益冲突吗?甚至可能是……出卖国家利益?”
“够了,”古斯塔夫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“赫德拉姆,你的解释我都听到了。但事实是,这些传闻已经动摇了议会对你的信任。在查清所有事实之前,我需要你……暂时休息。”
“休息?”赫德拉姆皱眉。
“是的。回到哥德堡,但不要参与任何公务。新船的建造可以继续,但由其他人监督。你的舰队暂时由卡尔接管。等调查结束后,我们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这是软禁。礼貌的说法是“休息”,实质是解除权力,隔离审查。
赫德拉姆看着摄政王,看到他眼中的无奈——古斯塔夫知道这些指控大多不实,但政治压力太大,他必须做出姿态。
“我明白了,阁下,”赫德拉姆行了个军礼,“我会服从命令。”
离开会议室时,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:有得意的,有同情的,有冷漠的。政治游戏的残酷,他今天算是领教了。
回到哥德堡的路上,赫德拉姆心情平静得出奇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绝望,只是……有点疲惫。他想起拉斐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“在海上,风暴至少是公平的——它攻击所有人。但在陆地上,攻击往往来自你意想不到的方向。”
马车在官邸前停下时,天色已暗。埃里克在门口等他,脸色苍白。
“提督,我听说了……”
“嗯,”赫德拉姆打断他,“我被‘休息’了。新船建造由你继续监督,但名义上要听海军的命令。舰队暂时交给卡尔。”
“可是提督!这是背叛!”
“这是政治,”赫德拉姆走进官邸,“收拾东西,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。”
官邸很大,但很空。赫德拉姆很少在这里长住,大多数时间都在海上或斯德哥尔摩。现在,这座石头建筑成了他的临时监狱——虽然门没锁,但卫兵守在门外,名义上是“保护”,实际上是监视。
晚餐是简单的炖菜和黑面包。赫德拉姆独自坐在长桌前,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可笑:他,瑞典最着名的海军提督,击败了地中海海盗王的英雄,现在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家里,吃着一份可能连海盗都嫌弃的晚餐。
“至少海雷丁的酒还不错,”他喃喃自语,“应该多带几瓶回来的。”
饭后,他走到书房,开始写信。给丽璐,说明情况,让她暂时不要联系;给拉斐尔,提醒他小心葡萄牙宫廷的类似把戏;给华梅,感谢她的礼物和建议;甚至给伍丁——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阿拉伯商人能不能收到信。
写到最后,他停笔思考。如果他真的被长期软禁,甚至被定罪,那怎么办?逃往国外?投靠盟友?但那样就意味着背叛瑞典,成为真正的“叛徒”。
不,他不能那么做。不是因为他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瑞典是他的祖国。即使祖国待他不公,他也不能背叛。
但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风格。
他想起伍丁在信中说过的话:“在棋盘上,有时候需要牺牲一颗棋子,才能赢得整盘棋。但关键是,要知道自己是什么棋子,以及什么时候该牺牲。”
也许,现在就是需要牺牲的时候。但不是牺牲自己,而是牺牲……某些坚持。
他重新拿起笔,开始写另一封信:给摄政王古斯塔夫。
信中,他没有为自己辩护,而是提出了一个“妥协方案”:他愿意辞去海军提督的职务,专注于新船的建造和试航;愿意接受议会的全面监督,包括所有通信和财务;甚至愿意暂时离开瑞典,去“考察”海外造船技术,为瑞典带回最新的知识。
潜台词是:我可以退出权力中心,但请给我一个体面的台阶,让我保留尊严和有限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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