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,伍丁,在伊斯坦布尔,要被奥斯曼帝国招安了。
“人生啊,”他对着地球仪叹气,“总是充满了惊喜。比如你以为自己在下棋,结果发现棋盘是活的,棋子会自己走,而且裁判还打算亲自下场把你将死。”
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。抱怨解决不了问题,尤其是当问题穿着奥斯曼官袍、带着苏丹的祝福、还承诺给你贵族头衔的时候。
“贵族头衔,”他嗤笑一声,“‘帕夏’听起来不错,但戴上那玩意儿,就意味着要对苏丹鞠躬,要对大维齐尔说‘是,阁下’,还要参加无数个无聊的宫廷仪式,听一群一辈子没出过伊斯坦布尔的老头子谈论世界局势——而他们最远只去过埃迪尔内。”
不,谢谢。他宁愿当个自由的商人,一个情报头子,一个在阴影中操控棋局的人。头衔和官职是枷锁,而他一向喜欢轻装上阵。
一小时后,伍丁在客厅会见了大维齐尔的信使。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奥斯曼官员,瘦高个,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,眼睛像两枚黑色的玻璃珠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穿着深绿色的官袍,腰间配着装饰性的短剑——在宫廷里,佩剑是身份象征,即使这把剑的锋利程度大概只够切开奶油。
“伍丁阁下,”信使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说,微微鞠躬——角度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,既显示尊重又不失身份,“大维齐尔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。他十分欣赏您在商业和……信息领域的成就。”
“您太客气了。”伍丁回以完美的奥斯曼宫廷礼,手势优雅得能让舞蹈老师落泪,“能为帝国服务是我的荣幸。请转告大维齐尔,我随时愿意聆听他的教诲。”
双方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、充满华丽辞藻但毫无实质内容的寒暄。伍丁称赞帝国的繁荣,信使赞美伍丁的智慧;伍丁感叹苏丹的英明,信使钦佩伍丁的眼光。如果旁边有人记录,这份对话大概能出版成《废话文学经典范例》,卖给那些需要学习如何说十分钟话却不表达任何意思的外交官。
最后,信使终于切入正题:“大维齐尔对近来流传的‘七海霸者之证’传说很感兴趣。他认为,这可能关系到未来世界格局的变化。而您,作为消息最灵通的商人之一,想必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。”
“谣言总是夸张的,大人。”伍丁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,“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,但真相往往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。不过,如果大维齐尔愿意,我很乐意分享我收集到的……一些片段。”
“大维齐尔正是此意。”信使从袖中取出一封用金线封口的信,“这是正式的邀请。大维齐尔希望三日后,与您在托普卡帕宫外的‘智者茶馆’会面,深入探讨此事。当然,这只是私人谈话,不记录,不公开,纯粹是两位智者之间的交流。”
伍丁接过信,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昂贵质地和封蜡的温热——这封信显然是在信使出发前刚封好的,显示了大维齐尔的重视。
“深感荣幸。”他说,“请告诉大维齐尔,我会准时赴约,并带上我的一些……初步研究成果。”
信使离开后,萨利赫再次出现,手里拿着刚才送来的礼物清单:“两匹阿拉伯纯种马,一箱大马士革钢匕首,三套波斯丝绸长袍,还有……一尊纯金制作的星盘,上面镶嵌着宝石,标注的是最新的星图。”
伍丁浏览着清单,眉毛微挑:“出手真大方。这些礼物加起来至少值五千金币。看来大维齐尔是认真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想用重礼锁住您。”萨利赫冷静地说,“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,就意味着欠了人情。在奥斯曼宫廷,人情债是最难还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会‘虚与委蛇’啊,萨利赫。”伍丁笑了,“收下礼物,表示感激,然后……提供经过加工的信息。这叫礼尚往来,只不过我回的礼比较有创意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伍丁没有闲着。他把自己关于霸者之证的情报重新整理、分类、编辑。哪些可以告诉大维齐尔?哪些需要隐瞒?哪些可以半真半假?哪些需要完全伪造?
“拉斐尔在亚历山大发现石板的事,可以说。”他一边在书房里工作,一边自言自语,“但石板的确切内容和位置要模糊处理。丽璐的环球探险……嗯,这个可以详细说,反正她成功几率不高,让奥斯曼人去关注大西洋也好。赫德拉姆的北海同盟……稍微提一下,但弱化其重要性。华梅获得东亚霸者之证的事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华梅是他的朋友,也是潜在的盟友。把她的情报完全交给奥斯曼人?不妥。
“就说‘有传言说明朝水师提督在东南亚有所发现,但具体情况不明’。”他决定,“半真半假,既不算背叛,也能应付过去。”
至于蒂雅和佐伯,他们的行动相对隐蔽,可以完全隐瞒。伍丁自己的发现和计划?那是绝对机密,连影子都不会透露。
第三天下午,伍丁准时出现在“智者茶馆”。这家茶馆名副其实——它位于苏莱曼尼耶清真寺建筑群的一角,远离喧嚣的集市,客人多是学者、法官和官员,谈话声压得很低,空气中飘着薄荷茶和知识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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