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就结了。”拉斐尔理直气壮地说,“万一你需要一百年呢?我可不想让我的身体当一百年的植物人。我妹妹还在等我带她去看海。”
影子的嘴角抽了抽:“你就为了带妹妹看海,连命都不要了?”
“你不懂。”拉斐尔说,“你没有妹妹。”
影子沉默了两秒:“我确实没有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所以你别劝我。”
两人就这么僵持着。拉斐尔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了,左手也开始变得模糊。影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,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上半身和一只被拉斐尔抓住的右手。
“你的左手也在消失。”影子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真的不怕死?”
拉斐尔想了想:“怕。但更怕的是——我活着,你却死了。你是我的第二人格,你是我的一部分。没有你,我也不完整。”
影子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复杂的、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变化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就在两人准备继续“谁先放手谁是狗”的比赛时,一道白光从远处飞来。
不是伍丁之前那种细细的金色光线,而是一道粗壮的、带着温暖气息的白色光柱,像一条从天而降的河流,直直冲进意识海。
拉斐尔愣住了。
影子也愣住了。
光柱没有攻击任何人,而是悬浮在两人头顶,缓缓扩散,像一把撑开的白色大伞。
光柱中,浮现出画面。
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,踮着脚尖,够不到桌上的饼干罐。
一个黑发小男孩走过来,搬来凳子,帮她够到。小女孩抱着饼干罐,笑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:“哥哥!”
小男孩愣了一下,然后耳朵红了。
那是拉斐尔第一次被人叫“哥哥”。
画面一转。
小女孩六岁了,因为摔碎了妈妈留下的花瓶,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。大人们在找她,她不敢出声,哭得稀里哗啦。
小男孩——十一岁的拉斐尔——爬进床底,把妹妹抱出来,用袖子擦她的眼泪:“别哭了。哥哥在。”
“妈妈会不会生气?”小女孩抽噎着问。
“不会。我会跟她说,是我打碎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拉斐尔认真地说,“卡斯特路家的人,说到做到。”
画面又一转。
小女孩十二岁了,哥哥要出海。
她站在码头上,穿着最好的裙子,手里捧着一束从花园里摘的花——虽然摘的时候被玫瑰扎了手,但她忍着没说。
“哥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很快。”拉斐尔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等我回来,带你去看海。”
“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小女孩伸出小拇指,和哥哥的勾在一起。
“卡斯特路家的人,说到做到。”
拉斐尔看着这些画面,泪流满面。
“这是……妹妹的祈祷。”他轻声说。
白光中,又浮现出新的画面。
伊莎贝拉跪在教堂里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嘴唇微动。
“哥,你听到了吗?”
“你欠我十二年的生日礼物,还没补上。”
“你还欠我一次看海。”
“你还欠我——很多很多。”
拉斐尔笑了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:“我欠你的,何止这些。”
白光开始凝聚。
不是散乱的光晕,而是有形的、有质的、有重量的东西。它在拉斐尔的右手中成型——先是剑柄,然后是剑格,然后是剑身,然后是剑尖。
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,出现在拉斐尔手中。
不是“原初之誓”,但和“原初之誓”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影子瞪大了眼睛。
“妹妹的力量。”拉斐尔握紧剑柄,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剑身传递到掌心,“不,不是力量。是信任。是她对我的信任。”
他站起来,全身被白光笼罩。
影子的下半身也开始重新凝聚——不是被卡洛斯的力量,而是被这道白光。
“你……”影子看着自己正在重生的身体,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说了,你不会消失。”拉斐尔举起白色光剑,“我也不会。”
他看向前方。
虚空中,卡洛斯的黑色长剑再次凝聚,但这一次,拉斐尔不再恐惧。
他有父亲的声音,有伙伴的信任,有妹妹的祈祷。
他有影子的陪伴——虽然这个“陪伴”之前一直在试图杀他,但人生嘛,谁还没几个不靠谱的亲戚呢?
“来吧。”拉斐尔举剑,“最后一剑。”
白色光剑斩下。
不是斩向卡洛斯,而是斩向影子——斩向他与影子之间那根看不见的、由恐惧和怀疑编织的锁链。
锁链断了。
影子浑身一震,然后——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而是释然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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