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陷入僵持。
卫子谦死死盯着那些鬼晶,仿佛能看到那些魂魄生前的绝望。他想起父亲教导的话:“为将者,可杀敌,不可虐杀;可铁血,不可无道。”
他正欲开口,靖侯却先一步说话了。
“就依此法。”靖侯的声音沉如铁石,“三日后子时,发动总攻。东明负责破阵,南离烈甲军为左翼先锋,我大夏飞羽营为右翼先锋,中军由我亲自率领。破阵之后,半个时辰内必须拿下关墙,否则阵法恢复,前功尽弃。”
“靖侯!”卫子谦失声。
轩辕靖看向他,眼神复杂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卫将军,此乃军令。”
军令。
两个字,重如山岳。
卫子谦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最终化为一声惨笑。他缓缓坐回座位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余悲笑满意地点头:“既如此,东明便着手准备。”
说完,他起身,带着那黑袍老者与玄冥卫离去。
烈无双也起身,经过卫子谦身边时,脚步微顿,低声道:“小子,战场不是讲仁义的地方。但若有一天,你发现自己手中的刀,砍向的不是敌人,而是自己的良心……那就想想,你究竟为何而战。”
她大步离开,赤铜甲片铿锵作响。
帐内只剩下大夏一方。
靖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挥退其余将领,只留下卫子谦与苏凌雪。
“子谦。”他换回长辈的称呼,“我知道你心中不忿。”
卫子谦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侯爷,那是三千条人命!即便他们是死囚、是细作,也不该被炼成这种……这种东西!”
“我知道。”靖侯的声音很轻,“但你可知道,就在昨日,北境又有一个村庄被屠,三百余口,无一生还。铁壁关不破,这样的惨剧还会继续发生。”
“可凶手未必是太幽!”卫子谦脱口而出,“冕夜血案的真相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靖侯再次打断他,眼中闪过深沉的痛苦,“你以为只有你在查?你以为我不知道东明可疑?你以为太舞相师那句‘以战止战’是说给谁听的?”
卫子谦愣住。
靖侯走到帐边,望着外面飘起的细雪:“陛下登基,朝局不稳。北方战事若不能速胜,国内必有动荡。东明、南离虎视眈眈,若让他们看出大夏外强中干,下一步就不是联军伐幽,而是联手伐夏了。”
他转过身,深深看着卫子谦:“所以这一战,必须打,必须赢,而且必须快。至于东明……他们的确有问题。但问题要在战后清算,而不是现在翻脸。”
“可那些魂魄……”
“战争本就是吞噬生命的巨兽。”靖侯闭了闭眼,“我们能做的,是尽量让这头巨兽少吞噬一些无辜者。为此,有时不得不……喂给它一些‘有罪’的食粮。”
苏凌雪忽然开口:“侯爷,太舞相师让我转告的那八个字……究竟是何意?”
靖侯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那是一场考验。对子谦,对你,对每一个身在这场战争中、却又心怀良知的人。相师说——唯有在杀戮中依然能守住本心者,才有资格在战后重建秩序。”
他拍了拍卫子谦的肩膀:“去吧,准备三日后的大战。记住,你不是在为东明而战,也不是在为仇恨而战。你是在为大夏千千万万的百姓而战,为让这场战争……早日结束而战。”
卫子谦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帐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他走到营地边缘,望向北方。铁壁关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,等待着吞噬生命的时刻。
三千鬼晶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。
烈无双的话在回荡:“想想你究竟为何而战。”
父亲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:“为将者,心中要存一念之仁。”
唐夜曾经的笑语:“你的力量,为何而用?”
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最终化为一片混乱的轰鸣。
卫子谦跪倒在雪地中,双手插入冰冷的积雪,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。
没有眼泪。
因为泪,早已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,就冻成了冰。
当夜,苏凌雪在自己的营帐中打坐。
承影剑横于膝上,剑鞘上的古老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光。她尝试运转云霄剑宗的《冰心诀》,却始终无法入定。
太舞相师的那八个字,像是一根刺,扎在她的道心上。
以战止战,以杀护生。
这似乎与云霄剑宗“剑斩邪魔、护卫苍生”的宗旨相合,可为何……她心中如此不安?
她睁开眼,握住承影剑柄。
剑身传来温凉的触感,但当她尝试将神念探入时,却感到一片浩瀚无垠的“空”。那空并非虚无,而是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寂灭,冰冷、遥远、漠然。
承影剑的历代持有者,皆是剑道至强者。传说此剑会记录每一任主人的“道”,并在剑意中传承。
苏凌雪曾问师尊,承影剑的“道”究竟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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