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熔金,将知青点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气、柴火的烟味,还有胖子那破锣嗓子“全鱼宴!全鱼宴!”的嚎叫,震得院墙上糊的泥巴簌簌往下掉。
院子中央,临时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灶,上面架着那口糊底的破铁锅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鱼汤,切得歪歪扭扭的豆腐块和几片老姜在汤里沉浮,散发出诱人的鲜香。胖子撅着屁股蹲在灶边,拿着个破蒲扇对着灶膛猛扇,肥脸上糊满了烟灰和汗水,小眼睛死死盯着锅里,闪烁着“胖爷我人生巅峰”的亢奋光芒:“香!真香!胖爷我这手艺!祖传的!保证……鲜掉眉毛!营养丰富!大补!小哥!多喝点!补补身子!关根!你也多喝点!以形补形!脚好得快!嘿嘿嘿……”
我坐在离灶火不远的小马扎上,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那几串用柳枝穿起来的小鱼。鱼鳞已经有些干涩,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。脚边放着那捆青翠的蔬菜,沾着泥土和水珠。目光时不时瞟向锅里翻滚的鱼汤,再瞟向门槛上那个沉默身影。心底那片暖洋洋的海洋,随着鱼汤的沸腾,也在无声地冒着泡泡。
“开饭——!!!”胖子一声石破天惊的嚎叫,震得锅盖都跳了一下!他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,一股更浓郁的、带着豆腐清甜和鱼肉鲜香的热气瞬间炸开,弥漫了整个小院!他撅着屁股,拿起那个豁了口的破陶碗,就要往锅里舀汤!
“等等!”老黄头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,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,小眼睛里闪烁着“老黄我来添个菜”的精光,“光喝汤……哪行?得来点……实在的!”他一边说,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黑乎乎、硬邦邦的……玉米面窝头?!“瞅瞅!你黄叔我……特意……从家里……带来的!老婆子……刚蒸的!还热乎着!就着鱼汤!管饱!嘿嘿嘿……”
胖子的小眼睛瞬间亮了!肥脸上堆满了“胖爷我双喜临门”的狂喜:“窝头!好玩意儿!胖爷我……我好久……没吃过了!香!真香!领导……啊不!黄叔!您老……真是……雪中送炭!及时雨!胖爷我……我感激不尽!嘿嘿嘿……快!快!泡汤里!泡软乎了!吸饱了鱼汤!那才叫……人间美味——!!!”
他一边嚎着,一边抢过老黄头手里的窝头,就要往锅里扔!
这时张起灵动了,他走到灶边,
从胖子手里拿过那两个黑乎乎的窝头。
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!肥脸上的狂喜凝固了!变成了“卧槽小哥又截胡”的茫然!
只见张起灵走到院子角落。那里堆着几根还没烧完的、相对粗壮的木柴。他随意地挑了两根。随即,他极熟练地!将那两个窝头!插在了……柴火棍尖尖的断口上!!!
胖子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“卧槽小哥真会玩”的精光!他一拍大腿(震得肚皮上的肥肉直颤),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劈叉:“高!实在是高!小哥!胖爷我……五体投地!真服了!”
“你这……你这招……叫什么?!叫……叫……叫‘柴火棍烤窝头’?!还是……叫……叫‘返璞归真’?!胖爷我……我算是开了眼了!这……这比泡汤里……还……还那啥!讲究!真讲究!关根!看见没?!小哥他……他这是……怕……怕窝头……糟蹋了鱼汤!还……还怕胖爷我……手脏!胖爷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一边嚎着,一边撅着屁股凑到柴火棍旁,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被插在棍子上的窝头,肥脸上堆满了“胖爷我求知欲爆棚”的狂热。
张起灵将插着窝头的柴火棍,递到灶膛口,利用那跳跃的火苗,缓缓地,烤着那两个黑硬的窝头,动作专注,火苗舔舐着窝头表面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一股混合着粮食焦香和柴火气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老黄头咂咂嘴,小眼睛里充满了“后生可畏”的感慨:“啧……小伙子……会吃……是真会吃……烤窝头……是比泡着香……就是……就是……费棍子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鱼汤的鲜香,烤窝头的焦香,柴火的烟味,混合在一起,构成一种奇特而诱人的气息。胖子终于忍不住了,嗷嗷叫着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碗奶白色的鱼汤,也顾不上烫,吸溜吸溜地喝起来,肥脸上堆满了“胖爷我幸福升天”的陶醉。
张起灵将烤得外皮焦脆、冒着热气的窝头取下来,递了一个给老黄头,另一个……递给了……我?
我愣了一下,迟疑地接过。窝头滚烫,外壳焦硬,散发着浓郁的粮食香气。
随即,他给自己盛了碗鱼汤。走到门槛边,重新坐下,低头,无声地喝了起来。
我捧着那个滚烫的烤窝头,看着门槛上那个沉默喝汤的身影,心底那片海洋……再次……无声地……荡漾开温暖的涟漪。他……他给我……烤窝头?
胖子一边吸溜着鱼汤,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香!真香!小哥……烤窝头……一绝!胖爷我……我……我下次……多顺……啊不!多换几个窝头回来!保证……让小哥……烤个够!嘿嘿嘿……关根!快吃!快吃!凉了……凉了就硬了!硌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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