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夜的鞭炮声还没散尽，大雪就封了山。关根清早推门，发现积雪已经没过门槛，院里的老槐树被压弯了枝桠。他呵出一口白气，回头看见张起灵正在灶前熬粥，米香混着柴火气暖融融地飘满屋子。
雪深过膝了。关根搓着手凑到灶边，怕是得好几天出不去门。
张起灵搅着粥锅，目光扫过窗外。雪片子密密匝匝砸在窗纸上，远处山峦只剩模糊的轮廓。他盛了碗粥递给关根，又往灶膛添了根柴。
胖子裹着棉被从里屋钻出来，冻得直跳脚：完犊子！胖爷我昨天就该去小卖部多囤点花生米！
张起灵默不作声地从橱柜底层提出半袋米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挂腊肉。胖子看得眼睛发直：小哥你什么时候藏的？
立冬。张起灵言简意赅，继续整理灶台上的瓶罐。关根注意到他按使用频率重新摆放了油盐酱醋，水缸也挪到离灶台更近的位置。
这种井井有条的预备让关根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张起灵最近总在夜深时站在院墙下望山，有次还看见他用罗盘测方位。当时只当是寻常，如今想来却透着不寻常。
午间雪稍停，张起灵执帚扫雪。不是寻常的扫法，而是从院门到屋门清出条窄道，两侧雪堆得齐腰高。关根要帮忙，被他用眼神制止。
歇着。张起灵说话时呵出白雾，睫毛上结着霜。
胖子趴在窗口啃腊肉，含糊道：小哥扫雪咋跟布阵似的？
这话点醒了关根。他仔细看那雪道走向，分明是照着八卦方位，坎位留空，离位堆高。更奇的是，张起灵在院角那丛枯竹下埋了什么东西，雪地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。
夜里风声骤紧，吹得窗棂呜呜响。关根睡到半夜被惊醒，听见院里有动静。扒着窗缝看，见张起灵立在雪地中，面对后山方向。月光照在他挺直的背影上，肩头积雪寸厚，竟似尊石像。
小哥？关根推门轻唤。
张起灵转身时带起细雪飞扬。他快步走来将关根推进屋，反手闩上门闩：别出门。
后山是不是...关根话没问完，忽听远处传来闷响，似巨石滚落。张起灵眼神一凛，从枕下抽出把匕首插在腰后。
胖子被惊醒，揉眼嘟囔：大半夜的闹啥呢？
风刮断树枝。张起灵吹熄油灯，
黑暗里，关根听见张起灵的呼吸近在咫尺，带着山雨欲来的紧绷。他忽然想起月前邻村猎户的闲谈，说后山老坟塌了洞，洞里找到些刻着怪字的青铜片。
次日雪更大，天地白茫茫一片。张起灵天没亮就起身，检查每扇窗户的插销。关根见他用草纸加糊窗缝，忍不住问：要防什么？
张起灵答得简短，手上活计不停。他在门楣上悬了面小铜镜，正对院门。关根认得那是从前在镇上收来的老物件，镜背刻着辟邪纹样。
早饭后，张起灵开始磨刀。不是柴刀，是柄尺长的猎刀，刃口寒光凛凛。胖子凑过来看热闹：小哥要进山打猎？
张起灵摇头，指节擦过刀锋试刃。关根看见他虎口旧疤叠新伤，忽然明白这些日子夜半的动静是什么缘故。
午间风雪暂歇，院墙外传来踏雪声。张起灵握刀立起，示意关根胖子退后。门外却是村长老李，胡子眉毛都结着冰碴。
后山出事了！老李喘着粗气，王老五家的牛昨晚叫塌方埋了，今早挖出来...只剩半截！
关根心头猛跳。胖子失声问：塌方能塌成这德行？
老李眼神发怵：伤口不像塌方，倒像...被什么东西啃的。
张起灵沉默听着，指节叩了叩刀柄。送走老李后，他在门槛撒了圈朱砂，又往每人枕下塞了枚铜钱。
小哥，关根攥紧铜钱，那牛是不是...
雪大，野兽饿急了。张起灵截住话头，目光却投向后山方向。
夜里关根不敢深睡，朦胧间听见院墙有抓挠声。他悄悄撩起床帐，见张起灵立在窗边，匕首反握在手。月光照在刃上，映出窗外晃动的黑影。
那黑影似人非人，四肢细长，头顶生角。关根吓得屏住呼吸，见张起灵指尖夹着张黄符，无声念诀。符纸骤燃，窗外传来尖啸，黑影溃散成烟。
张起灵背对床铺收刀入鞘，肩线紧绷如弓。
次日清晨，雪地留着一串古怪足迹。爪印深陷，步距极大，趾尖处积雪焦黑。张起灵用扫帚抹平痕迹，在院墙四角钉下桃木楔。
早饭时胖子嘟囔噩梦，说梦见长角鬼拍窗。张起灵盛粥的手顿了顿，往他碗里多夹了块腊肉。
张起灵忽然开口，你俩别出院门。
关根看向他腰间，猎刀换成了柴刀，但刃口新开过锋。扫雪时张起灵总侧身对着后山，耳廓微动，似在辨听什么。
午后日头稍露脸，山梁传来隆隆响动。张起灵扔下扫帚疾步回屋，取出个包袱塞给关根：若我三日未归，拆开。
关根捏着包袱，摸出里面硬物似是古籍与罗盘。他心头骤紧：你要进山？
“嗯张起灵系紧绑腿，匕首插回靴筒。临走前他深深看关根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得让关根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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