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二，天色阴沉得厉害。关根清晨起来就感觉胸口发闷，院里的老母鸡焦躁地扑腾着翅膀，连平日最沉稳的大黄狗都夹着尾巴在屋檐下转圈。
这天色不对头啊。胖子蹲在门槛上啃窝头，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，云层厚得跟棉被似的，怕是要来场大的。
张起灵从仓库出来，手里提着捆新草绳，开始加固屋顶，用草绳把松动的瓦片一一绑牢。
小哥这是要防雨？关根上前帮忙扶梯子。
张起灵点头，手指在屋檐某处轻轻一抹，沾了满指灰：西南角，漏雨点。关根这才发现那里瓦片有细微裂痕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早饭后，张起灵又检查了所有门窗的缝隙。他用旧棉絮仔细填塞每处漏风的地方，连门轴都上了油。胖子看得直咂嘴：小哥你这心细得，比姑娘家绣花还讲究！
关根却注意到张起灵不时望向东山方向，眉头微蹙。他顺着视线看去，见东山山顶笼罩着诡异的红云，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树梢。
要变天了。张起灵难得地开口，声音比平日更低沉。
果然，午时刚过，狂风骤起。院里的老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，晾衣绳上的衣服像旗子般猎猎作响。张起灵迅速收完衣服，又把院里的柴火全部搬进仓库。
这风邪门！胖子捂着被吹歪的帽子，胖爷我这么重的身子都快站不稳了！
张起灵却逆风走向院墙，仔细检查墙基的排水沟。他用铁锹清理淤堵的落叶，又在低洼处挖了几条导流渠。关根要帮忙，被他用眼神制止：准备干衣服。
申时三刻，第一滴雨点砸在窗纸上。雨点大得惊人，啪嗒作响如同石子敲击。张起灵立即封死灶房烟囱的通风口，又用油布盖紧水缸。
暴雨倾盆而下，天色暗如深夜。知青点的土坯房开始漏雨，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。张起灵不慌不忙地取出早就备好的木盆接水，每个漏点下方都摆得恰到好处。
小哥你神了！胖子看着精准接住雨水的木盆，连雨往哪漏都算准了！
狂风裹着冷雨从窗缝钻进来，单薄的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。关根正瑟瑟发抖，忽然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，用干燥的军大衣将他裹紧。关根僵在原地，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。张起灵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，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小、小哥...关根耳根发烫，声音都有些结巴。
张起灵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大衣又裹紧了些。他的手臂坚实有力，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。关根偷偷抬眼，看见张起灵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正凝神听着雨声中的异响。
雨里有东西。张起灵突然低声说。
关根侧耳细听，果然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捕捉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声音来自东山方向，时断时续，像是有人在雨中作业。
是矿洞那边！关根心头一紧，有人趁暴雨行动！
张起灵轻轻放开关根，快步走到窗边。他掀起窗纸一角，雨水立即泼溅进来。但在密集的雨幕中，东山方向隐约有灯光闪烁，位置正是他们前日探查的矿洞入口。
要去看吗？关根裹紧张起灵的大衣，上面还残留着体温。
张起灵摇头，指向窗外。此时雨势更猛，院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。更糟糕的是，水位还在快速上涨，浑浊的雨水打着旋儿往屋里灌。
先防洪。张起灵言简意赅。
他抄起铁锨就往外冲，关根和胖子赶紧跟上。三人在暴雨中拼命加固门槛，用沙袋堵住门口。雨水冰冷刺骨，关根冻得牙齿打颤，动作都慢了下来。
突然，一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沙袋。张起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，将自己的蓑衣披在关根身上。蓑衣还带着体温，关根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。
你去屋里。张起灵推了关根一把，自己继续加固防线。
暴雨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当雨势稍缓时，院里积水已齐膝深。张起灵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额前，但动作依然利落。他检查完所有防线，这才回到屋里。
关根急忙递上干毛巾，触到张起灵冰冷的手掌时吓了一跳：快烤烤火！
灶膛里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张起灵蹲在火边烤手，跳跃的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格外清晰。关根注意到他嘴唇发白，显然冻得不轻。
你也暖和暖和。关根把军大衣披回张起灵肩上。
张起灵微微一怔，没有推辞。两人并肩坐在火堆前，湿衣服蒸腾起白雾。胖子在另一边拧着衣角，嘀嘀咕咕：你俩这同甘共苦的劲儿，看得胖爷我都感动了。
夜深时，雨声渐歇，但寒意更重。关根被冻醒，发现火堆已将熄未熄。他正要添柴，却见张起灵悄无声息地起身，将自己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小哥...关根迷迷糊糊地唤道。
张起灵示意他继续睡，自己则守在门边。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，照见他凝望东山方向的侧影。关根裹紧带着体温的被子，心里涌起难言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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