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牢山外围的小镇，笼罩在连绵阴雨的湿气里。吉普车溅着泥浆停在一家挂着“迎客”木牌的客栈前，胖子第一个跳下车，脚踩进半尺深的泥坑，骂了句娘。
“这鬼地方，路真难走！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环顾四周，破旧的木板房歪歪斜斜挤在泥路两旁，几个裹着蓑衣的行人低头匆匆走过，整条街弥漫着霉味和潮湿木头的气息。
黑瞎子从车里拎出背包，墨镜片上全是水珠：“知足吧胖爷，再往里走，连这烂泥路都算是康庄大道。”
客栈老板是个干瘦老头，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打量这五个外乡人。关根上前询问住宿，老头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楼，一天五块，包早饭。”
“这么贵？”胖子凑过来，“老板，咱们是来考察的，给个公家价。”
老头嘬了口烟，烟雾从缺了门牙的缝里漏出来：“爱住不住，全镇就我这儿能住人。”
最后还是解雨臣付了钱。二楼房间还算干净，就是窗户关不严，雨丝往里飘。关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，望向远处被雨雾吞没的山峦轮廓，那就是哀牢山腹地，地图上标着“无人区”三个红字。
“公路断了。”解雨臣放下电台耳机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昨晚上游塌方，进山唯一的路埋了。抢修队说要十天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？”胖子瞪大眼，“等半个月，咱干脆在这儿过年得了！”
关根从背包里翻出在省城旧书店淘来的《哀牢县志》，泛黄的书页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。他快速翻到“山川”篇，手指停在某一段：“县志上说，以前猎户进山有三条路，东边叫‘生门’，路险但能走通；西边叫‘死门’，多瘴气毒虫；北边叫‘迷门’，进去的人容易迷失方向，七天出不来就...”
“就什么？”胖子凑过来。
“就永远出不来了。”关根一字一句念道，“‘雾锁重山，指南针失灵，人入其中如坠迷宫，七日不出则永困’。”
房间陷入沉默。窗外雨声渐大，敲打着瓦片，噼里啪啦。
“三条路，”解雨臣在地图上标注，“按县志说法，东边最安全，西边危险，北边...”他顿了顿，“北边是有去无回的死路。”
“那还选啥？”胖子一拍大腿，“走东边啊！”
黑瞎子却摸着下巴：“可咱要找的是青铜树，那玩意儿要是在迷门里，走东边不是南辕北辙？”
争论间，张起灵走到窗边，静静望着远处的山。雨丝斜打进来，沾湿他肩头，目光看向山深处的什么。
胖子一拍脑袋：“对啊！我下去打听打听，这儿的人肯定知道门道！”
他转身就下楼，黑瞎子也跟着去：“我也去，胖子嘴太笨，别让人忽悠了。”
关根本想跟去，解雨臣拉住他：“让他们去吧，胖子那张嘴，唠嗑套话最在行。咱们收拾装备，顺便再查查县志有没有别的线索。”
楼下大堂兼做小饭馆，几个本地老人围坐在火塘边烤火，嘴里啪嗒着水烟。胖子自来熟地凑过去，从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“大前门”散了一圈。
“各位老爷子，抽根烟，暖暖身子。”
老人们接过烟，眯着眼打量这个外乡胖子。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开口，口音很重：“后生仔，这季节进山，找死哦。”
“哪能啊，”胖子笑嘻嘻地在火塘边蹲下，“咱就是来考察考察，搞搞地质研究。老爷子，跟您打听个事儿，这进山的路，除了东边那条，还有别的道儿不？”
老人们互相看看，都没吭声。只听见水烟壶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黑瞎子也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个小锡壶：“自家酿的烧刀子，尝尝？”他拧开壶盖，一股浓烈的酒香飘出来。
老人们眼睛亮了。缺牙老汉接过抿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好酒！”这才开口：“东边那条道，前年山洪冲垮了桥，过不去啰。西边嘛...”他摇摇头，“去不得，有瘴气，还有‘山鬼’。”
“山鬼？”胖子来了兴趣。
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压低声音：“吃人的东西，眼睛绿幽幽的，专在雾里抓人。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，继续问：“那北边呢？听说有条‘迷门’？”
这话一出，火塘边的气氛瞬间变了。老人们脸色都沉下来，抽烟的停了，喝酒的放下壶。缺牙老汉盯着胖子看了半天，才哑着嗓子说：“后生仔，打听那个做啥？”
“就...就问问。”胖子赔笑。
“问问？”老汉冷笑一声，“那地方，打听的人都没回来过。”他顿了顿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，“我爷爷那辈，有支采药的队伍进去，二十几个人，就回来一个。”
“回来那个咋样了？”黑瞎子问。
老汉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然后做了个疯癫的手势。
关根和解雨臣这时候也下了楼，刚好听到这段。关根心头一紧，下意识看向张起灵。张起灵站在楼梯口，面色平静，但目光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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