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指挥高塔的最顶层只剩下石凡一人。
灵晶灯的光芒柔和地洒落，将他沉思的身影拉长。
连日来应对各方压力、处理繁杂政务带来的疲惫，在此刻悄然浮现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与林远探讨技术或战略，而是问了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。
林远，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，你的家乡......究竟是什么样子？
脑海中，林远那惯常的、带着数据流韵律的声音停顿了片刻，仿佛古老的存储器被重新读取。
「我的家乡......名为。」他的声音里，第一次染上了某种可以称之为的色调。「那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，但我们用另一种方式，点亮了夜空，填平了沧海，将足迹印入了星海。」
石凡被深深吸引，他仔细地询问着那些不可思议的细节：不用畜力却能日行千里的钢铁长龙；相隔万里却能如同面对面交谈的灵犀镜；能储存万千典籍、一触即得的万象卷轴；还有那能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的不灭明灯......每一个描述，都冲击着石凡对和的认知。
真是一个......伟大的文明。石凡由衷感叹。
「伟大，并非天生。」林远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与悲怆。
「我的文明，也曾饱经磨难，在烈火与鲜血中几近沉沦。在至暗的时刻，也有一群人，如同你身边的黑牙、岩，如同那两千慷慨赴死的英魂。」
他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，看到了另一片土地上的身影：
「他们......我的同志们，也曾前赴后继，用血肉之躯，去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他们相信一个或许自己看不到的未来，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。有人倒在长征的雪山上，有人消失在黑暗的牢狱中，有人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......但他们点燃的火种，从未熄灭。」
石凡的思绪被这番话带回了自己的童年。
在那个被魔宗奴役的村庄里，他亲眼目睹父母因交不出供奉被修士随手斩杀；记得自己躲在柴堆里，听着村民的惨叫声瑟瑟发抖；记得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，为了一点点残羹冷炙互相撕打......
我明白那种感觉。石凡的声音有些沙哑，看着至亲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，在泥泞中挣扎只求一口吃食......我们这些凡人，在仙魔眼中，确实与蝼蚁无异。
他缓缓诉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：七岁就成了孤儿，靠着偷窃和乞讨勉强活命；
十岁时被路过的魔宗修士随手抓去试药，险些丧命；
十三岁被迫加入矿奴队伍，每日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挣扎求生......
在矿洞的第三年，石凡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，一次塌方让我侥幸逃了出来。我拖着满身伤痕，在山林里走了七天七夜，最后昏倒在一处偏僻的农舍外。
「是那对老夫妇救了你？」林远轻声问。
石凡眼中泛起温暖的光芒，他们自己都吃不饱，却把仅有的米粥喂给了我。老伯姓石，大娘姓李，他们自己的孩子早年被魔宗抓去当了壮丁，再没回来。从那以后，我就成了他们的儿子。
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念：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。养父教我认字，虽然他自己也只认得几个字；养母总把最好的留给我，自己偷偷吃野菜。他们让我明白，这世上不全是弱肉强食，还有相互扶持的温情。
「可惜......」石凡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好景不长。两年后，魔宗的征税队来了，他们看上了养母祖传的一枚玉佩。养父不肯交出，被活活打死......养母抱着我，让我快跑......
他闭上眼，仿佛又看到那个雨夜，养母最后推他离开时决绝的眼神。
「我们都曾在黑暗中行走。」
林远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共鸣，
「你的黑暗是具象的鞭挞与奴役，我的黑暗是文明存续的绝望与挣扎。但我们都选择了抗争。正是那些短暂的温暖，让我们更坚定地想要创造一个不再有这些悲剧的世界。」
话题渐渐转向更深处。石凡好奇地问起华夏的日常：你们没有灵气，如何治病？如何延寿？
林远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与遗憾：「我们发展出了名为的体系。用显微镜观察病菌，用化学合成药物，用手术刀切除病灶......我们战胜了天花、鼠疫，让凡人寿命从三四十年延长至七八十年。但我们终究未能攻克所有的疾病，也无法阻止衰老。我曾主导的深空生命延续计划，正是为了突破这一极限......可惜，灾变先一步到来了。」
石凡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落寞，不禁问道：你可曾怀念过去的身体？怀念......身为的感知？
这一次，林远的沉默更久了。
「怀念。」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「怀念指尖触碰阳光的温暖，怀念深夜实验室里咖啡的苦涩，甚至......怀念泪水划过脸颊的咸涩。但现在，我的依赖于你，我的感知与你共享。你看到的朝阳，便是我眼中的光明；你听到的孩童笑语，便是我耳中的天籁。这何尝不是一种......新生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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