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伊耀眼神一冷,眼睫往下压了压。
看来边境这仗,压根不是偶然摩擦,而是有人故意掀桌子,搅浑水好趁乱捞东西。
图的是啥?
眼下还摸不清。
“怪就怪在这儿,血宗,连带背后指使他们的主儿,打那以后,彻底销声匿迹了。”
窈窈歪着脑袋,指尖绕着发梢,“搜遍三十六处据点,翻烂十七本密档,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。”
明伊耀道:“未必是没动作,可能只是你们没盯住。”
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他们若真想藏,不会只换几个窝点。”
她一口吞掉最后块点心,腮帮子鼓成两只小馒头,“那可就棘手喽。”
“连大飞都骂了三回‘晦气’。”
“大哥哥,你说,咱们咋才能揪出那个躲在暗处扯线的黑手呢?”
她往前凑了凑,裙摆扫过门槛,“总不能天天蹲在驿站听八方消息吧?也不该靠挨家挨户搜捕吧?”
她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,话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。
但明伊耀全听懂了。
他只说了个字:“熬。”
窈窈皱鼻子,“熬最磨人了。”
她托着下巴,“要熬多久?一年?三年?还是等到我长出胡子?”
“等哪天真逮住那个坏蛋,是不是一脚就能踹翻他?”
她越说越兴奋,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,“我连踹人的角度都练好了——左脚先垫步,右脚横扫腰眼,力道得收七分,留三分震劲,保证他趴地上起不来!”
明伊耀彻底不想搭腔了。
这小团子嘴皮子像装了永动机。
他默默把茶盏放下。
黑羽大飞和程辉茗踏进门时,她还在那儿叭叭叭。
“大飞!三师兄!你们可算回来啦!”
她一个箭步冲过去,“外头的事摆平没?我今儿早上掐着时辰等了好久,连灵泉都提前温好了。”
明伊耀当场长舒一口气,那感觉,简直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。
以后再遇到这种场面,他宁愿把褚玉喊来顶缸.
这小话匣子,真扛不住啊。
太折磨人了。
程辉茗先朝明伊耀拱手行礼,接着转头冲窈窈一笑:“差不多扫干净了,后面还剩些杂事要慢慢捋。血宗在城西旧窑的三处据点已尽数捣毁,活口押回刑律堂审讯,卷宗正连夜誊抄归档。”
窈窈二话不说,一手一个拽住俩人胳膊,直接往椅子上按。
“三师兄,那边到底挖出啥门道了?”
她利索地倒了两杯灵泉水,塞到两人手里。
黑羽大飞接过杯子,仰脖灌了一大口。
程辉茗瞧着直乐:这小师妹,打小就晓得用这点儿小体贴“套近乎”。
“动手的是血宗外围的人。几百年前就接了死命令,专挑活人下手,抽魂炼魄,攒一种邪门玩意儿。”
“那东西叫‘蚀阴膏’,需百人魂火淬炼三年,成膏后黑如墨,冷似霜,滴入井中,十日之内,饮者神智渐昏,四肢发僵,最后皮肉干瘪如纸。”
他声音沉下来,眉心微蹙,“掐指一算,干这勾当,至少三四百年没断过。”
“最开始嘛,他们专盯流浪汉、讨饭的,或者溜去隔壁镇子下手。后来嫌来回跑麻烦,干脆就在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干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上月查实,县衙后巷那个卖胭脂的瞎婆婆,就是他们安插的眼线,每日记下谁家孩子夜啼、谁家老人卧床不起,再择机下手。”
“在花贵妃她堂弟上任前,之前那些县太爷,其实个个心里有本账。可愣是没人敢捅出去。”
程辉茗指尖轻叩扶手,三声短促,“前任陈县令查到第三份尸检折子,当夜暴毙于书房,桌上茶盏未动,墨迹未干。”
窈窈眨巴眨巴眼,“啊?为啥装哑巴啊?”
“这么大摊烂事,闭着眼装没事人?”
她攥紧衣角,指节泛白。
程辉茗摇摇头,“怕乌纱帽不保呗。”
“谁有靠山?能像花贵妃堂弟那样,背后站着个宫里正得宠的姐姐?其他人哪敢赌?只能捂着、盖着、往下压。”
他声音低了一度,“县令曾密报监察司三次,第三次回文写着‘查无实据,勿再扰政’。”
窈窈这才反应过来,气得原地蹦了一下,“这也太不讲良心了吧!”
“自己帽子戴稳了,就不管老百姓活不活着?”
她嗓音陡然拔高,震得窗纸微颤。
明伊耀哼了一声,“这事儿,稀松平常。”
“人嘛,本能就想活命、怕惹祸,怪谁?”
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水液入喉,凉意直抵肺腑。
窈窈立马摆手,“大哥哥你这话说岔了。人不是天生就坏,是根本没机会学明白啥叫对错。”
“我外公讲过,娃刚生下来,啥都不懂,善恶全靠后天教——身边人咋带,环境咋推,才定下他将来走哪条道。”
明伊耀头一回听这话,愣住了。
眼睫微微垂下,又缓缓抬起,目光落在黑羽大飞脸上,没有接话,也没有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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